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他吸得比我的孩子猛。”

  吉莉将婴儿抱在乳头边,抚摸脑袋。

  “他饿了,”金发女子瓦迩说,黑衣弟兄们称她为野人公主,“以前靠山羊奶过活,外加盲眼学士的药水。”

  这男孩跟吉莉的儿子一样,还没有名字。

  这是野人的风俗,即使是曼斯・雷德的儿子,不到第三年也不给取名,弟兄们则叫他“小王子”和“战场降生”。

  他看着孩子在吉莉胸口吸奶,琼恩也在看。

  他微笑呢。

  虽然是悲伤的笑容,但绝对是笑。

  山姆很高兴,这是我回来之后第二次见他笑。

  他们从长夜堡走到深湖居,又从深湖居走到王后门,拖着满是老茧的脚,沿一条狭窄小径赶路,始终让长城保持在视线之内。

  离黑城堡还有一天半路程时,吉莉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一队黑衣骑兵从西方而来。

  “那定是我的弟兄们,”山姆让她放心,“除了守夜人,没人走这条路。”

  果然,来者由影子塔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率领,队伍中还包括受伤的波文・马尔锡及头骨桥一战的幸存者。

  当山姆看见戴文、巨人和忧郁的艾迪・托勒特,整个人顿时崩溃失声。

  从他们那儿,他听说了长城脚下的战斗。

  “史坦尼斯让他的骑士在东海望登陆,随后由卡特・派克带路沿游骑兵的巡逻道过来偷袭野人,”巨人解释,“他击溃了他们。

  曼斯・雷德被俘,其手下上千名骨干被杀,包括‘狗头’哈犸在内。

  其余人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一样四散逃窜,大家都这么说。”

  诸神保佑,山姆心想,如果没有迷路,而是从卡斯特的堡垒往南走,他和吉莉可能径直走进战场……

  至少是曼斯・雷德的营地。

  那样对吉莉和孩子来说也许还好,对他可不是。

  山姆听过野人处置乌鸦的各种故事,不禁浑身战栗。

  虽然弟兄们把黑城堡的情形告诉过他,但亲眼目睹之后还是难以接受。

  大厅已烧成平地,巨大的木楼梯也化为一片焦木碎冰的瓦砾。

  唐纳・诺伊、雷斯特、聋子迪克、红埃林等等,他们都死了;而山姆从没见过城堡如此拥挤。

  超过一千名国王的士兵占据了它,国王塔中真的有了国王,在现世的人们记忆中,这还是头一遭。

  长枪塔、哈丁塔、灰堡、盾牌厅及其他废弃多年的建筑物顶上此刻都飘扬着旗帜。

  “那面最大的,金色的,有一头黑鹿,那是拜拉席恩家族的王旗,”他告诉吉莉,吉莉没见过任何旗帜,“狐狸与鲜花代表佛罗伦家族。

  海龟代表伊斯蒙家族,剑鱼代表巴尔艾蒙家族,交叉的喇叭代表文辛顿家族。”

  “它们都跟花儿一样鲜艳。”

  吉莉指点,“我喜欢那些黄色上面带火焰的。

  瞧,一些战士的外衣上也有同样的标志。”

  “燃烧的红心。

  我不知这是谁的纹章。”

  答案来得很快。

  “那属于后党,”派普告诉他――接着一声尖呼,喊道,“快跑,伙计们,闩上门,‘杀手’山姆从坟墓里出来了。”

  同时葛兰上前使劲拥抱他,他觉得肋骨都快断了――“别乱打听王后的事。

  史坦尼斯将她留在东海望,跟他们的女儿和舰队一起。

  除了那红袍女,他没带别的女人。”

  “红袍女?”

  山姆不确定地问。

  “亚夏的梅丽珊卓,”葛兰接口,“国王的女巫。

  听说为让史坦尼斯北行风向顺遂,她在龙石岛活活烧死一个人。

  她打仗时骑行在他身边,还给他一把魔剑,叫什么‘光明使者’。

  等着瞧吧,那剑亮得很,好像里面有个太阳。”

  他又看看山姆,咧开大嘴,无可救药地傻乎乎笑道,“我仍然无法相信你在这里。”

  琼恩・雪诺见到他时也曾微笑,但那是疲倦的笑容,跟现在挂着的一样。

  “你终于回来了,”他说,“还把吉莉也带来了。

  干得好,山姆。”

  据葛兰所述,琼恩自己干得更出色。

  然而夺取冬之号角并俘虏野人王子仍不能满足艾里沙・索恩爵士一伙,他们依旧称他为变色龙。

  伊蒙学士说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但琼恩有其他疤痕,比眼睛周围那只鹰爪的伤更深。

  他哀悼着他的野人女孩和亲兄弟们。

  “真奇怪,”他对山姆说,“卡斯特不喜欢曼斯,曼斯也不喜欢卡斯特,如今卡斯特的女儿却给曼斯的儿子喂奶。”

  “我有奶水,”吉莉道,她的声音轻柔羞涩,“我儿子只吃一点,不像这孩子那么贪婪。”

  女野人瓦迩转向他们:“我听王后的人说,等曼斯身体恢复,红袍女就把他送进火堆。”

  琼恩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曼斯是守夜人军团的逃兵,处罚是唯一死刑,如果被守夜人抓住,现在已经被绞死了。

  然而他是国王的俘虏,除了红袍女,没人了解国王的心思。”

  “我想见他,”瓦迩说,“我想让他看看儿子。

  你们杀他之前,至少该让他看一眼。”

  山姆试图解释:“除了伊蒙学士,没人能见他,夫人。”

  “假如我有权决定,曼斯当然该抱抱儿子,”琼恩的笑容消失了,“很抱歉,瓦迩。”

  他转过身,“山姆和我还有职务,喏,至少山姆有。

  先失陪了,你求见曼斯的事我们会问问。

  我只能承诺这么多。”

  山姆又逗留了一会儿,捏捏吉莉的手,保证晚饭后回来,然后快步追出去。

  门外有持长矛的卫兵,后党人士。

  琼恩楼梯下了一半,听见山姆喘着粗气跟过来,便等在原地:“你不是一般地喜欢吉莉,对不对?”

  山姆涨红了脸:“吉莉是好人,善良又亲切。”

  他很高兴长长的噩梦得以终结,很高兴回到黑城堡的弟兄们中间……

  但有些晚上,独守空房,他会想起他们曾一起蜷在兽皮底下,中间隔着一个婴儿,那时的吉莉多么温暖。

  “她……

  她让我更勇敢,琼恩。

  不是勇敢,而是……

  更勇敢。”

  “你知道自己不能跟她在一起,”琼恩温和地说,“就像我不能跟耶哥蕊特在一起。

  你发过誓,山姆,跟我一样。

  我们所有人都发过誓。”

  “我知道。

  吉莉说她可以做我的妻子,我……

  我把誓言及其中的含义告诉了她。

  我不知道这对她好不好,但还是讲了。”

  他不安地咽下一口口水。

  “琼恩,如果谎言是出于……

  出于好意,能否不失荣誉?”

  “我想那取决于谎言的内容与目的。”

  琼恩看着山姆,“你不适合撒谎,我建议别这么做,山姆。

  你会脸红,说话又尖又结巴。”

  “确实如此,”山姆道,“但我可在信中撒谎。

  书写我比较擅长。

  我有一个……

  一个想法。

  等这里的情况安定下来,也许对吉莉最好的是……

  我想……

  也许可以将她送去角陵,送到我母亲和妹妹们身边,还有我……

  我父、父、父亲。

  如果吉莉说这孩子是我、我的……”他又脸红了,“那么我母亲会要他,我知道,她还会给吉莉安排位置,找份工作,不会比伺候卡斯特难。

  至、至于蓝、蓝道伯爵,他……

  他虽不会出力赞助,但也许会乐意相信我跟某个野人女孩生了个私生子。

  至少证明我是男人,可以跟女人睡觉、生子。

  有回他告诉我,说我死的时候一定还是处子,没有女人愿意……

  你知道……

  琼恩,如果我这么做,写下这个谎言……

  那算不算好事?

  这孩子的生活……”“在祖父的城堡里作为私生子长大?”

  琼恩耸耸肩,“基本上这取决于你父亲的态度,以及孩子自己的本性。

  如果他像你……”“不会的,卡斯特才是他父亲。

  你见过这人,他跟老树桩一样硬朗,吉莉也比外表看起来坚强。”

  “如果这孩子显示出使用枪剑的技巧,至少能在你父亲的卫队里谋个职位,”琼恩思索,“而且私生子被训练成侍从,然后晋升骑士的事并不少见。

  可是呢,你得确定吉莉有足够好的演技。

  从你描述的蓝道伯爵来看,我怀疑他不会容忍任何欺骗。”

  塔外楼梯有更多卫兵。

  然而这些属于国王,山姆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区别。

  国王的人跟大家一样朴实平和,不若后党人士那么热切笃信亚夏的梅丽珊卓和她的光之王。

  “你又要去校场?”

  穿过庭院时山姆问,“腿伤还没痊愈,这样拼命练明智吗?”

  琼恩耸耸肩:“我还有什么可干?

  马尔锡不给我分配任何职务,担心我是个叛徒。”

  “这事没几个人相信,”山姆向他保证,“除了艾里沙爵士一伙。

  大多数弟兄都明白道理,我敢打赌,史坦尼斯国王也明白,你把冬之号角献给他,还俘虏了曼斯的儿子。”

  “我不过在野人们崩溃时保护瓦迩和婴儿不受劫掠伤害,并让他们一直待在原地,等待游骑兵出现。

  我没俘虏任何人。

  很明显,史坦尼斯国王把部下约束得好。

  他让他们劫掠了一阵,但我只听说三个女野人遭到强暴,而犯事的人都被阉割。

  我猜我本该杀几个逃跑的自由民。

  这会儿艾里沙爵士到处宣扬,说我只肯为保护敌人拔剑,还把我没杀曼斯・雷德的旧账翻出来。”

  “那是艾里沙爵士,”山姆说,“大家都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凭着贵族出身、骑士身份和守夜人军团多年服役的资历,艾里沙・索恩爵士本该是总司令头衔强有力的竞争者,可惜他在担任教头期间几乎得罪了所有新兵。

  他的名字理所当然地被提了出来,结果第一天仅排第六,第二天更为糟糕。

  于是索恩宣告退出,转而支持杰诺斯・史林特大人。

  “大家都清楚艾里沙爵士是嫡出世家的骑士,而我是杀死‘断掌’科林的凶手,跟矛妇上床的杂种。

  他们称我为‘狼灵’。

  我问你,连狼都没有,怎么做狼灵?”

  他嘴角扭曲了一下,“我甚至梦不到白灵,梦到的只有墓窖,只有王座上的国王石像。

  有时我听见罗柏和父亲的声音,似乎在举行宴会,但彼此之间隔了一堵墙,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生者在死者的宴会中没有位置。

  山姆竭力保持沉默,但他的心都要碎了。

  布兰没死,琼恩,他真想说。

  他跟朋友们在一起,骑一头巨大的麋鹿去了北方,到鬼影森林深处寻找三眼乌鸦。

  这听起来如此疯狂,有时山姆・塔利觉得都是自己的想象,由于发烧、恐惧和饥饿而产生的幻觉……

  假如他没发誓,只怕就当真讲出来了。

  然而他三次发誓守秘:一次对布兰本人,一次对那奇怪的男孩玖健・黎德,最后是对“冷手”。

  “全世界都认为这孩子死了,”分手时,他的救星说,“就让他的尸骨安息吧。

  我们不希望被人追踪。

  发誓,守夜人山姆威尔,以你欠我的生命发誓。”

  山姆凄惨地移了一下脚底重心。

  “杰诺斯大人不会被选为总司令,”这是他能给琼恩最好、也是唯一的安慰,“绝不会。”

  “山姆,你是个可爱的傻瓜。

  睁开眼睛吧,依这几天的情况看,事情就要发生了。”

  琼恩将眼前的头发拨开,“我也许别的不知道,对这个却很清楚。

  请原谅,我想用剑狠狠打人去。”

  山姆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兵器库和校场。

  琼恩・雪诺醒着的时候多半在那里度过。

  由于安德鲁爵士战死,艾里沙爵士又漠不关心,黑城堡没了教头,于是琼恩自愿担当跟几个新兵练习的任务:纱丁、马儿、畸形足的“跳脚”罗宾、艾隆与艾蒙克。

  当他们有别的任务时,他便独自练剑、盾和长矛,一练就是数小时,任何人只要愿意,他都会与之过招。

  山姆,你是个可爱的傻瓜。

  山姆走向学士的居所,一路回想琼恩的话,睁开眼睛吧,依这几天的情况看,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说得对吗?

  成为守夜人军团总司令需要得到三分之二的票数,然而经过九天,九次投票之后,连接近这个数目的都没有。

  是的,最近杰诺斯大人追了上来,先悄悄攀过波文・马尔锡,然后超越奥赛尔・亚威克,但仍远远落后于影子塔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和东海望的卡特・派克。

  他们中的一位肯定会成为新任总司令,山姆告诉自己。

  史坦尼斯在学士居所门外也安排了卫兵。

  屋内热烘烘的,挤满伤员:黑衣弟兄,国王的人,后党人士,三者皆有。

  克莱达斯端着山羊奶和安眠酒在他们中间穿梭,但伊蒙学士还没回来,每天早晨他都要去照看曼斯・雷德。

  山姆将斗篷挂在钩子上,前来帮忙。

  即使递东西、倒水和换药的同时,琼恩的话仍困扰着他。

  山姆,你是个可爱的傻瓜。

  睁开眼睛吧,依这几天的情况看,事情就要发生了。

  忙了整整一小时,他才得以告辞去喂乌鸦。

  去鸦巢途中,他停下来核查了一下昨晚统计的结果。

  选举开始时,有三十多个人被提名,但一旦明了无法获胜,多数人选择退出。

  昨晚剩下七个。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获得两百一十三票,卡特・派克一百八十七票,史林特大人七十四票,奥赛尔・亚威克六十票,波文・马尔锡四十九票,三指哈布五票,忧郁的艾迪・托勒特一票――派普开的蠢玩笑。

  山姆翻看以前的记录。

  丹尼斯爵士、卡特・派克和波文・马尔锡的得票从第三天起递减,奥赛尔・亚威克从第六天,只有杰诺斯・史林特大人节节攀升,一天一天接一天。

  鸟儿在鸦巢里聒噪,于是他放下纸,爬上楼梯去喂它们。

  他高兴地发现又有三只乌鸦回来了。

  “雪诺,”它们朝他喊,“雪诺,雪诺,雪诺。”

  是他教的。

  然而即使加上新近回来的鸟,鸦巢还是显得空荡,令人沮丧。

  伊蒙送出去的那些至今只有极少数回来,幸好其中一只到了史坦尼斯那里。

  到了龙石岛,找到一个仍然关心王国的国王。

  山姆知道,在万里之外的南方,父亲带领塔利家族支持铁王座上的男孩,而当守夜人迫切求助时,无论乔佛里国王还是托曼国王都无动于衷。

  不愿守护王国的国王有什么用?

  他气愤地想,不由得记起先民拳峰上那个夜晚,以及前往卡斯特堡垒的可怕旅途,黑暗、恐惧和飘飞的大雪。

  后党人士让他不安,这没错,但他们至少来帮忙了。

  当天晚饭时,山姆寻找琼恩・雪诺,但地窖里遍寻不着――如今弟兄们改在巨大的石地窖用餐。

  最后,他只好在其他朋友的板凳边坐下。

  派普正把赌博的事告诉忧郁的艾迪,打赌内容是哪个稻草人哨兵中箭最多。

  “你一直领先,但长湖的瓦特在最后一天连中三箭,超了过去。”

  “我从没赢过,”忧郁的艾迪抱怨,“而诸神总是对瓦特微笑。

  野人们将他打下头骨桥时,他居然落进深水池,避开了所有岩石,那该多么幸运啊!”

  “掉下去的地方高吗?”

  葛兰想知道,“落进水池有没有救他的命?”

  “没有,”忧郁的艾迪说,“他头上挨了一斧,早没命了,但还是很幸运,避开了所有岩石。”

  三指哈布为弟兄们烤了长毛象的腰肉,也许想多得些选票。

  如果他这么盘算,该找头年轻的长毛象,山姆一边想,一边从齿缝里拉出一根软骨。

  他叹口气,将食物推开。

  很快又要投票,空气中凝重的气氛比烟雾更浓。

  卡特・派克坐在火堆旁,围着一圈东海望的游骑兵。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待在门口,跟一小撮影子塔的人为伴。

  而杰诺斯・史林特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山姆意识到,在火焰和大门之间。

  他不安地看到波文・马尔锡凑在旁边,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头上仍缠着亚麻布,仔细听杰诺斯大人说话。

  当他向朋友们指出之后,派普补充:“看那儿,艾里沙爵士在跟奥赛尔・亚威克咬耳朵。”

  吃完饭,伊蒙学士起身询问,投票之前哪个兄弟希望发言。

  忧郁的艾迪首先站起来,脸色依然像石头一样阴沉:“我想对投我票的人说,我肯定是个糟糕的总司令。

  其他人也一样。”

  接下来波文・马尔锡一只手搭在史林特大人肩上道:“弟兄们,朋友们,我请求将自己的名字撤出选举。

  伤势令我困扰,而且这个职务对我来说恐怕负担太重……

  但对杰诺斯大人而言却不是,他曾指挥君临的金袍卫士多年,让我们转而支持他、相信他吧。”

  山姆听见卡特・派克那边发出一阵愤怒的低语,而丹尼斯爵士看看伙伴,摇了摇头。

  太晚了,伤害已经铸成。

  他不知琼恩在哪里,为什么要躲开。

  大半弟兄不识字,因此,按照惯例,选票以物品充当,投入一个由三指哈布和呆子欧文从厨房拖出来的大肚子铁罐中。

  装代票物品的不同木桶放在角落,由一条厚重幕帘隔开,保证投票者秘密地选择。

  如果你恰好有任务在身,可以让朋友代投,因此有些人拿了两个、三个、甚至四个代票物品,而丹尼斯爵士和卡特・派克替全体留守的驻军投票。

  等大厅终于安静,只剩下他们几个,山姆和克莱达斯当着伊蒙学士的面将罐子倒空。

  贝壳,石子和铜板如瀑布般落下,铺满桌子。

  伊蒙学士满是褶皱的手快得令人吃惊,他将贝壳移到这里,石头移到那里,铜板移到另一边,少量箭头、钉子和橡果也各自分开。

  山姆和克莱达斯分头计点每堆数目,并各自数了一遍。

  今晚轮到山姆先汇报结果。

  “两百零三票投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他说,“一百六十九票投卡特・派克。

  一百三十七票投杰诺斯・史林特大人,七十二票投奥赛尔・亚威克,五票投三指哈布,两票投忧郁的艾迪。”

  “我数的是一百六十八票投派克,”克莱达斯说,“我的计算缺了两票,山姆缺一票。”

  “山姆是对的,”伊蒙学士说,“琼恩・雪诺没投票。

  无所谓。

  没人接近三分之二。”

  山姆欣慰甚于失望。

  即使有波文・马尔锡支持,杰诺斯大人仍排第三。

  “一直投三指哈布的五个人是谁?”

  他疑惑地问。

  “想把他赶出厨房的弟兄们?”

  克莱达斯提示。

  “丹尼斯爵士比昨天少了十票,”山姆指出,“卡特・派克少了近二十票。

  不是好事。”

  “对想成为总司令的他们而言当然不好,”伊蒙学士道,“难说对守夜人的好坏。

  这不该由我们决定。

  十天不算长。

  曾有一回,选举持续近两年,投了七百多次。

  弟兄们最后总会作出决定。”

  对,山姆心想,但那是什么样的决定呢?

  稍后,在派普的房间里,喝着兑水的葡萄酒,山姆的舌头松动了,他发现自己把想法大声说了出来。

  “卡特・派克和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渐渐失势,但他们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三分之二,”他告诉派普和葛兰,“他俩哪个当总司令都行。

  需要有人说服其中一个退出,支持另一个。”

  “有人?”

  葛兰怀疑地说,“哪个人?”

  “笨牛以为也许指的是他,”派普道,“其实呀,此人说服派克和梅利斯特和好之后,多半可以继续规劝史坦尼斯国王迎娶瑟曦太后。”

  “史坦尼斯国王已经结婚了。”

  葛兰反驳。

  “瞧,我该拿他怎么办呢,山姆?”

  派普叹口气。

  “卡特・派克和丹尼斯爵士互不喜欢,”葛兰固执地争辩,“他们每件事都要争。”

  “对,但同时他们对守夜人都怀有一腔热情,”山姆说,“如果我们向他们解释――”“我们?”

  派普说,“怎么‘有人’成了‘我们’?

  记得吗,我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葛兰嘛,嗯,葛兰。”

  他朝山姆笑笑,动了动招风耳,“你呢……

  你是领主的长子,又是学士的助手……”“还有杀手山姆,”葛兰说,“你杀过异鬼。”

  “是龙晶杀死它的。”

  山姆第一百遍告诉他。

  “领主的长子,学士的助手,杀手山姆,”派普沉思,“你去跟他们谈,也许……”“我去?”

  山姆用比忧郁的艾迪更忧郁的语调说,“我没害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是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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