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279】提利昂在高庭(三)
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打开,露出瑟曦・兰尼斯特的头颅。
无论多美丽的女人,死后都会变得无比丑陋。
瑟曦很好的印证了这点。
太后原本柔顺明亮的金发,变得稀疏枯燥,如一根根灰色杂草贴着头皮。
她的脸颊凹陷、灰败,不可避免的被霉烂般的尸斑占据。
她的双眼,无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令与她对视的人心生不安。
维拉斯・提利尔摊开手,一旁的仆人从托盘中拿起匕首,放到维拉斯手心。
匕首金线银刻,秀美富丽。
这是徐洛曾见过的,也就是凶手用来刺杀小玫瑰玛格丽的那一把。
维拉斯推动轮椅,来到桌边。
这时,金玫瑰家族所有人都围在桌旁。
老太婆奥莲娜身子微微颤抖着,躲避着瑟曦死寂的眼洞。
她的目光中,却射出恶毒仇恨的、令人恐惧的冷光。
加兰・提利尔站在哥哥维拉斯身后,皱着眉、冷峻地看着死人头,眼中盈满沉重的悲伤。
至于百花骑士洛拉斯,他站在另一侧,倚靠着桌子。
愤怒的火焰仿佛要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将瑟曦焚烧成灰。
这个时候,提利昂在他们之中,就显得特别的格格不入了。
小玫瑰玛格丽。
提利昂见过这位小王后数次。
玛格丽・提利尔美丽、善良,也许多少沾染了金玫瑰的虚荣,但几乎还没有玫瑰家族的阴暗和冷酷。
对于这样一个美人的死,小恶魔觉得很遗憾,却也仅止于遗憾为止。
维拉斯握着匕首。
曾经身为骑士在马背上纵横奔驰的高庭公爵,身体并未因残疾变得虚弱。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凶器,贴着瑟曦・兰尼斯特的脸颊向下游走,就像手指温柔地爱.抚着恋人。
匕首抵达下颌,倏忽静止。
下一刻,维拉斯脸色突兀地变得狠厉、冷酷,他随即狠狠地、决断地一刀扎入瑟曦的脖子。
死人头没有流出一滴血,苍白灰败的皮肤翻起,露出快要腐烂的经络和肌肉。
这一幕,足以令大部分人感到恐惧和恶心。
但维拉斯的目光,仍像被束缚般一般,仍贪婪执着地盯着瑟曦满是尸斑的脸。
火光的阴影落到他的脸上,掩映出一张恶毒、残忍的恶魔的面容。
高庭公爵俯下身子,贴近瑟曦。
他吻过瑟曦的额头,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如果瑟曦还活着,任何一个男人这么做,小恶魔都不会觉得诧异。
但看着一个人这样对死人,还是令提利昂不觉皱眉。
只见维拉斯・提利尔的吻不断向下,吻过瑟曦的鼻子、脸颊、嘴唇。
高庭公爵状若疯魔,如同面对自己深爱多年、求而不得的恋人一般,狂热、不可名状、无法自已的亲吻着。
甚至有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向下滑落。
维拉斯・提利尔给了瑟曦一个长久的、热烈的吻。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就像痢疾发作的病人。
仿佛间,维拉斯似在低声抽泣。
下一刻,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维拉斯突然猛地一口咬向瑟曦的鼻子。
脆弱的鼻子转瞬进入维拉斯的嘴中。
维拉斯扭头,将烂肉吐在地上。
不知从何处跑来的猎狗,一口吞下公爵吐出的肉,又转身匆匆跑掉。
随后,维拉斯坐直身体。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维拉斯从侍女手中接过酒杯,用青亭酒漱了漱口,吐进水盆。
又拿起手巾,擦干嘴角。
维拉斯的目光转向提利昂,温和、善良、明媚。
他丢下手巾,勾起嘴角轻笑着,问:“我冒犯到您了吗,提利昂大人。”
提利昂的眼睛,一直斜斜盯着地面。
脸色冰冷、厌恶,带着不加掩饰地嘲笑。
他抬头瞥了维拉斯一眼,说:“不,公爵。
我只希望您没有冒犯自己。”
维拉斯露出诧异的神情。
提利昂继续说:“我听说,只有野人和山民,才会吃人肉。
您是堂堂高庭公爵,掌管着维斯特洛最富饶的土地,有成百上千的高贵的贵族和英勇的骑士向您宣誓效忠。
但您的举止,却和野人无异。
您说,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不会有损高庭的颜面吗?”
传出去?
不。
这件事情会被永远隐藏在大厅,不会跨出大厅一步,小恶魔。
维拉斯想着,轻蔑而冷酷地笑了笑,说:“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在乎瑟曦。
提利昂。”
“是的,我在乎她。”
提利昂看着维拉斯,“我一直深爱着我的老姐,爱到无法自拔。
我不能容忍有别的男人待在她的身边,所以才亲手杀了她。
不然,你以为我是因为厌恶,才杀了她吗,公爵。”
“咯咯,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侏儒,小恶魔。”
维拉斯弯起眼睛。
“你也是个有趣的残废,维拉斯。”
提利昂回答。
两人对视着。
维拉斯仰头,哈哈大笑。
维拉斯的笑声持续了很久。
在经过了一年多漫长的等待后,提利尔终是为玛格丽讨回些许公道。
想着这件事情,维拉斯的笑声逐渐变得悲凉伤感。
笑声停止。
高庭公爵的脸色变得冰冷异常。
他望向提利昂,目光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没有任何动作和命令,下一刻,一旁的卫兵却突然冲上来,抓住小恶魔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
提利昂大喊。
他蹬腿扭身,尽力挣扎,还是没能挣脱。
“你不会以为,来了高庭,我还会让你活着回去吧,小恶魔。”
维拉斯缓缓说。
话音刚落,提利昂便镇定下来。
他没再理会抓住自己的卫兵,看向维拉斯,说:“若是我死在高庭,丹妮莉丝女王不会原谅你们的冒犯的,维拉斯。”
“真的吗?
我一直觉得,高庭要比一个侏儒重要的多才对。
我想女王应该也明白这点。”
“也许吧……
但女王不追究,你们的良心就不会感到不安吗。”
提利昂说,“你们没理由杀我,维拉斯。
玛格丽死时,我身在狭海彼岸。
我与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杀了瑟曦,为你们报了仇。
我还亲自将头颅送到了高庭。
你们不该杀我。”
“不该,为何不该?
你不要忘了,你也是一个兰尼斯特,提利昂。
兰尼斯特都该死!”
“一个杀了老狮子和母狮的兰尼斯特?
……
是的,我和你们想法一样。
兰尼斯特是这片大陆最贪婪、最肮脏的血脉。
兰尼斯特都该死!
但我可不光是嘴上说说,我杀的狮子比你们这些娘娘腔加起来还要多!”
提利昂顿了顿,吐出一口浊气,作恍然大悟状,说:“我明白了,维拉斯。
你们提利尔也想成为‘Lions' kiiler’(弑狮者),但你们没有勇气去挑战我的哥哥詹姆。
所以,把注意打到了我这样一个好欺负的侏儒身上。”
“不用枉费心思,用言语刺激我,小恶魔。
今日,你定会死在高庭。
等杀了你,我们就去解决弑君者。
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
“是吗,我明白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那你们动手吧,用上你们最快的刀。
俗话说得好,砍头如同头点地。
有什么大不了呢,对吧?”
话是说得很硬气,可没等卫兵真的动手拖走他,小恶魔又举起手臂,道:“按照维斯特洛的传统,每个人临死前,都可以有一个愿望,就连死囚也不例外。
我可以说出最后的愿望吗,公爵。”
“你说。”
“我要一杯上好的青亭酒。”
提利昂说道。
维拉斯咯吱咯吱笑起来。
一杯酒?
原本,维拉斯以为提利昂会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故意刁难他。
维拉斯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但谁也没想到,小恶魔要的不过是一杯酒。
世人说提利昂嗜酒如命,现在看来,此话并非虚传。
维拉斯抬手示意,仆人随即离开取酒。
维拉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恶魔,想知道提利昂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小恶魔以狡诈和阴险闻名七国,他定然不会束手就擒。
但维拉斯看不到提利昂生还的可能。
仆人端来青亭酒。
提利昂从卫兵手中挣脱,端起满满地酒杯,仰头一口饮进。
咚,酒杯重重放回桌上。
小恶魔伸长了腿,满意地打了一个酒嗝。
“太棒了,不愧是青亭酒啊!”
提利昂眯着眼,带着死前的满足。
但下一刻,提利昂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
他猛地扑向桌子。
他身后的卫兵随即反应过来,冲向他。
对此,提利昂早有心理准备。
他一扭身躲过卫兵的手,迅捷地拔出插在瑟曦脑袋上的匕首。
卫兵再次扑向提利昂。
提利昂又敏捷地滚下椅子,从桌底穿过长桌,又从另一侧窜出。
只见提利昂如盛夏群岛的猴子一般,灵敏地踩着椅子,一跃跳上长桌,将不久前他亲自放的盆碗踢倒在地。
卫兵爬上桌捕捉提利昂。
这一次,小恶魔没有躲避。
他伸出手,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手中所举的东西――那把杀人匕首。
卫兵随即靠近小恶魔,夺走匕首,抓住他的双臂。
提利昂似对此毫无感觉,他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维拉斯,问:“您不想知道,杀害玛格丽的真凶是谁吗,公爵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