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蓬莱港,满是咸腥味与烟火气息的咧咧海风当中,一碧万顷海面上络绎不绝、帆幅往来的船舶;林立招展的货物和活物,形形色色交织汇聚交谈的人群喧嚣,却是构成了当下时节饮宴佐酒的最好景致。因此,在而在视野良好的大堤边酒楼之上,早已经是凭栏的人群满满为患了。
“这就是新朝宽大为怀,而四夷宾服的底气所在……”
而在楼顶四面敞开的露台,也有一群士子打扮之人在信誓旦旦的夸赞道。
“但论我朝得国之正,古今如一,非前朝所及;李唐起于隋臣,而禅于杨氏;不过是拾人鼻息尔。而本朝兴于岭,当直追汉高之丰沛故事……”
而在酒楼的另一端栏边,作为亲历了两朝更替的人瑞,如今须发皆白而依旧牙口甚好,破例得到了新朝特许和恩准放宽了身边的限制,而得以前来这登州海边疗养的前大唐渤海郡王高骈,也在默默听着却忽然觉得有些百感交集之余又无言以对,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反驳和吐槽了。
当然了,作为前朝在世的旧臣遗老当中最为年长的一位,他更多是有些尴尬和逃避一时的缘故。因为,在他熬死了好几位儿孙辈的旧识,包括那位已经被定好庙号“僖宗”的昔日主君李儇之后;又刚刚送走了另一位从孙辈{,当然了这位倒不是被人迫害,而是没节制的寻欢作乐导致的短寿。
好在另一位同样被定好“昭宗”庙号的末帝李敏,却是在新朝的编排之下获得越发活的滋润起来,甚至还在这些年间生了好几个儿女而导致家用拮据,乃至在文史局和编译馆等处兼了好几份的养家职事。才不至于让他背负上克主、妨君之类的“人中的卢”知名。
而在高骈陷入老年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回忆之间,就有一名商贾打扮刚走上楼来的客人,手指着一群刚刚下船登岸而脸上还犹自带着茫然和惊惶颜色的人等,用略带炫耀的口气对着同伴道:
“瞧瞧,这些就是在此中转换乘,准备解往外域外征拓的渤海人啊。也是不服王化的下场啊。”
“渤海人,难道渤海国就这么坐视不管么?”
而在另一桌上,明显是相貌有些异于中土的海客,却是忍不住开声道:
“渤海国?如今那还有什么渤海国啊……”
商贾却是哂然一笑道:
“这是什么意思?”
酒客不由惊讶道:
“却是你孤弱寡闻了吧,这渤海国去年就已经没了啊!”
商贾有些自得道:
“这……这……又是怎么没得了?”
海客不由越发惊讶道:
“当然是因为彼国君臣狼子野心,居然想要效法高句丽故事,遂为天朝王师所讨平了……如今旧地上就唯有我新朝重设的安东都护府了;这些遗民便是自当地编配而来的H种啊……”
商贾这才有些卖弄的夸声道:
而高骈闻言至此不由心中谓然而叹。作为例行战情通报的一部分,他也是对于渤海国灭亡的前后伊始大概有所了解。或者说,那位大都督尚且还未即位大宝之前,就已然是对于汉唐故土所在充满了某种意义上的深谋远图了;因此,就算是渤海国君臣不至于利令智昏授人以柄,迟早也难逃被攻伐灭国的命运。
正所谓是怀璧其罪的道理,谁叫彼辈是立国在大唐六大都护府之一的安东故地上呢?要知道,这位圣主尚且刚刚崛起于岭南东道一隅的时候,就已然毫不犹豫的对着混乱中的安南都护府发动了征发,而将当地的土族、酋首杀的人头滚滚,而就此变成了太平军盛产粮食、鱼盐和商贸之利的稳固大后方之一。
而在安南得以从龙得势的诸多文臣旧属,如今甚至因此成为新朝朝堂当中不可忽略的一股政治力量,其中又各自划分成为若干个大小山头派系。更别说国政会议上那位比同前朝的秉笔宰相之尊,看起来至少还能在位十几年的总理事务大臣樊绰,也是出自昔日的安南之地。
以至于多年之后,不但声势远及南海列国,甚至在千里之外的五方天竺之地,也玩起了存亡续灭、保扶复国的王道经略手段了。
因此,待到了太平军据有大江以南的半壁天下之后,却又毫不犹豫的在夺去了峡江路的同时,马不停蹄经略起了为世人所忽略的黔中道;遂又得陇望蜀于南诏的布局所在;因此,现如今分崩瓦解的南诏故地上,也只剩下几个被刻意留下来约束西南群蛮的藩贡小国而已。
而当太平军最终得以承接黄巢残余而入主关内之后,又毫不犹豫的驱使着曾经作为敌手的西军联合俘虏,而开始了对于河西陇右的进军和征拓;于是在军民百姓前赴后继持续数载经略和推进之后,昔日安西、北庭的数千里疆域,几乎尽数光复于华夏,而万千汉家子弟也再度为国扬威于外域的河中之地。
因此,当塞外草原上最成气候的契丹和奚族,也相继崩灭和拜服在了太平军锋当前,而海东臣藩的新罗故国更是成为太平新朝所操持和掌控之后;仅剩偏居东北一隅的渤海国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注定了。毕竟,渤海虽然是国祚百年的海东大国,所面对的却是拥有举国之力的新朝体制。
然而,新朝攻灭渤海的过程也是在有些波澜不惊,或者说没有太大的波折和意外可言。新朝仅仅是触动了大部分卢龙镇收编的降军,以及在河北、河南境内俘获和收降的藩镇旧部,再加上些许专属的火器部队,就轻易的打破并碾碎了渤海国赖以为自号的数千里山河。
事实上,自从渤海中京显州之战彻底断送了大半数王军之后,渤海国内还是有一些有志之士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努力自救和挽回;他们一边发动宫廷政变而逼迫当代国主大玄锡退位,改立王少弟大玮为新王;而收捕当初挑起战端的贺氏和主战的国丈大内相李寿臣一族,火速遣使向新朝谢罪求和。
然而,急于建立不世功业的安东行营势如破竹的兵锋,可比他们更快一步就突破了中京显德府(今吉林敦化)与上京龙泉府(今黑龙江宁安)的王庭之间,最后一道天然地理屏障和历年修缮的关防,而长驱直入杀到了龙泉府的上京城下。这时候的渤海上京城内却是因此再度发生了变故。
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的“右姓”和豪族世族们,也乘机开始进行了一轮反扑;直接策动了仅存的内禁右军将被退位软禁的旧王大玄锡给抢出来,然后对着拥立新王大玮的大臣极其党羽发动了大清洗;一时间竟然是杀得人头滚滚而血流漂杵,以至于流往城外西面忽汗河(今牡丹江)的河渠都变红了。
然而作为其中重要人物,从前线逃回来的前中京牧守大全信,却是侥幸跳墙躲得一死而逃到了倾向新王的内禁中军驻地当中,然后策动左右起兵反攻王宫所在的大宁城;然后,这场乱战一开始之后又将那些原本处于观望的豪姓大族及其私塾部曲、家将、仆役和奴婢,也给裹卷了进去。
因此,就在刚刚抵达安东行营军的先锋骑兵眼皮底下,上京城内就已然上演各方相互厮杀和攻打之下的烟火滚滚惨烈一幕了。因此,当安东行营一路招降纳叛和征募壮丁之下,已然变得越发壮大起来的数万大军后续跟进,并且从三面围住了渤海上京城之后,乱战攻杀了好几天的城内也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
却是对于城内新老王党之间自相残杀,实在忍无可忍的部分汉姓大族及个别城门守将,就此打开城门主动引入外来的兵马求请庇护和自保;虽然在时候平定上京城变乱的过程,通报文抄上并没有太多的赘述。然而,曾经自大作荣以降享国百载的渤海王室,就此几乎族灭而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被送往长安侍奉宗嗣的遗孤,却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虽然还有一些昔日的渤海王公大臣,得以从安东军尚未完全封锁起来的西面,逃过忽汗河(今牡丹江)而去,但都无法改变作为维持和支撑渤海国五京十六府,四十州上下统治的,整个中枢官僚和精英阶层,就此被一锅端式覆灭的结果;其中就算是有许多人能够活下来;也难逃效法高句丽遗族故事被流走远地的下场和结局。
故而,这也是渤海国宣告正是灭亡的关键性一天;哪怕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北方陆续有人打出王室后裔的旗号,不断的掀起一场又一次的骚变和叛乱。但是在高歌猛进的安东行营军各路人马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的那个战报和数字,以及变成后续被强制迁徙外虾夷、流鬼(库页岛)之地的编管拓民来源。
现如今,以渤海国的中京显德府道上京龙泉府的忽汗河(今牡丹江)为界,东南向的平原地带都被重新别设了州县制度,委派了相应的治民官吏而正在抹去一切与渤海有关的旧日痕迹。而西北向的东平、铁利等各大府、州,则是被比同古时封建故事,分镇和别设了十七个大大小小的藩领,又数百家士爵;
而其中最为知名和显目的一家,无疑就是曾经作为昔日黄巢的旧部出身,也长期是太平军外围附庸势力的朱某人;在多年征战之后彻底交出地盘人马,所得到的某种意义上的补偿;以开国县子的爵位分镇在他长子朱友裕名下,名为东宁领的五邑之地。
因此,在这种封建边疆域外而屏藩、拱卫九州的促动之下,古人先贤传下来关于好战必亡的道理在新朝身上,几乎就像是根本不灵验了一般的,完成呈现出了另一种面目全非的结果了。既没有武帝时的天下户口减半的民生困顿;也没有暴秦穷尽民力而海内鼎沸之苦;
而那些本该是世人畏途而“孰知不向边庭苦”的北塞边疆和远国外域,反而成为了新一代出身的许多年轻子弟们,竞相追逐“功名只向马上取”的广大前程所在。甚至就连昔日新朝所册封的诸多新兴勋贵、重臣之家也是难以免俗的,而纷纷使家人、部曲直接或是间接的参与到其中。
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在新朝开国就严厉抑制土地兼并而鼓励工商兴业,并对个人名下拥有大量田土重课的基本国策下;除了以工商货殖的牟利一途之外,也就是这些尚未纳入王化的域外之地,可以不受限制的广占荒野而徕民开辟,最终成为足以传家后世子孙的基业了。
至少,在嫡长子继承了主要家业和爵位的同时,还可以留有一些余裕给其他次生、庶出的子女,以为安身立命和开枝散叶的基础所在。同时还可以避免日后挤占和侵夺了国内黎庶小民的生存空间;同时将一些灾荒年间所产生的饥民、难民,分流于外而不虞患乱。
在高骈多年沉浮人世的经验心得,这显然便是那位圣上的阳谋所在了。但是在最近那位擅长使民兼以义利的圣上,又隐隐将触手伸向了孤悬海外的倭国,却又让他有些不明白和难以理解了。难道这位除了在五方天竺搅扰风云还不算,却又看上了倭国的什么好处了么?
而在距离登州千里之外的倭国本州岛北部,西海岸一侧的佐渡岛上,如今已是人烟点点而鸡犬相闻。除了分布在峡湾和海岬里的三座小渔村,改造和扩建而来的不同用途港口和附带小市之外;赫然还在深入内陆的远处多出了一座正在兴建和扩张当中的小型城邑基本轮廓。
而在这座初步成型的小型城邑四周的不远处,又随着被开垦出来的大片禾苗泛青的农田和菜畦、蔗林和果圃,而散布这众星拱月一般几处土木围栏而成的聚落/村寨;而贯穿在这些聚落、城邑之间的几条夯土小路,最终又不约而同的汇集到了一条碎石铺叠的大路上。
而这条能够并行双车马的碎石胶土大路,则是一直延伸向了内陆所在山区和丘陵地带;在那里作为唯一出路的山口处,则是被建立起来了相应的哨塔和关卡,而拥有了披甲挎刀持弓的武装人员和牵挽的獒犬在日夜不断巡守着;
因为,这里也是通往山区多个大小采金矿坑,冶炼场及其配套伐木场的唯一要冲所在;因此每每有外来的移民从海岸上下船,经过短暂的卫生清理和检疫分流之后,就此挑拣出其中勘用的青壮之辈,就此押解往山内的诸多矿场作为日常劳病意外的补充。
然后每过十天半个月,其中表现最好、完成定额最高的一部分人,就会得到一两天出山放松的假期;而在这处比同集镇功能的小城邑里,将日常牙缝里积攒下来的钱物和配给份额,在酒食女人之类的消遣当中花销个精光。
因此在山区通过一处专属港市的道路上,一支押解着沉甸甸封箱初冶成品的车队当中,作为负责这一次登船出海全程押队的旅帅鲁漂泊,也在对着前来交接的另一位监守将校王健,颇为感慨交代道:
“这些倭人就是活生生的牲口啊!或说比起牲口还要好用的多啊!至少牲口不会说话,也不会这么听话顺服的。”
“非但平日吃得不多还什么事都肯干;哪怕是已经糟了的糙米和生虫的咸鱼、干饼,也能吃得感恩戴德;没干几天,就有人恨不得把亲族家眷都叫来了。”
“就是身子骨有些孱弱了,不加管制的话很容易就被累死、病死了。此外,也干不了精细和复杂些的活计,而只能从最基本的粗笨杂活来慢慢调教……”
“还有那些从倭国内地抓来的野人、山民,就更加不勘用了,基本啥都不会,得用皮鞭棍棒慢慢教起,还须得防止此辈的逃亡和不小心死掉了……”
“说到底,还是本土来的国人更好用啊;但是,若不是为了开出的价钱够高,人家凭什么飘海而来这处远僻之地开荒置业啊,就连驻守的将士也是要三年一换的……”
“所以啊,短时之内还是只能就近指望这些倭国来的劳役和粮草协济了,当然了,倭国土人多、野人更多,就算死了也无关大局,还有利于封锁消息外传呢……”
“不过啊,你也不要忧虑太久,据说已经有一批渤海国的编制民和降俘,正在装船前往此处来了,待到海那头的庄围子相继起来了之后,想必日后会有所好转一些吧!”
当然了,作为新朝孤悬海外的重要采矿地之一,与那些直接隶属于工造省矿务司或是军工部的硫磺、石膏、铜铅、等海外采矿场不同;佐渡岛其实是由内事省、工造省、铸印局三个部门派人组成的联合小组,进行日常的管理和运营;而守备力量则是来自水师/海军的战兵队。
因此,对于他们这些中土委派来的新朝将吏而言,要在这个荒芜单调的海外大岛上呆上两三年,无疑是一件颇为枯燥乏味的经历。好在这些年已经有往来倭国的船只,大概每个月都能带来一些新鲜的中土事物和见闻;而在期满离岛之后同样也可以根据产出比例,得到相应分量的金沙或是定做的黄金制品作为补偿。
因此,在中土新朝的诸多下层将吏之中,能够被派到佐渡岛来呆上一任,俨然是一个隐隐具有一定年资门槛和忠诚可靠度的要求,同时可以名正言顺发上一笔不大不小财货的肥缺所在。而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安稳过度所在。
而在动乱中尘埃落定之后的平城京,则是另一番的风貌。继大化年间控制政局和天皇废立的苏我氏灭亡大事件,盘踞在朝堂数百年又自天安年间开始摄关五代人的第一贵姓藤原轰然倒下之后,由藤原氏的南家、北家、p家、京家所盘根错节的戚里、亲缘、郎党和部众也大多被一扫而空;
无论是曾经威名赫赫的太政大臣藤原基经,还是左大臣藤原时平、内大臣藤原高藤、大和守藤原继荫、主殿助藤原末兼、左大将藤原基高;只要是能够在京城之变当中幸存的主要家族成员,都遭到了服毒、挂绫赐死,以及追放亲族、部民三千里外的判决和处置。
只有唯一例外的一位,则是藤原本宗四家以外别支出身的藤原良籍,因为女儿当任更衣而生过一儿一女的缘故,而得以保全家名而进位为内大臣。而新收纳的左大臣菅原道真之女菅原衍子,更是成为后宫之中的女御之一。与参议橘广相之女橘义子、大纳言源N之女源贞子,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甚至,为了肃清、根绝后宫之中藤原氏的影响和余波,还京的宇多天皇甚至毫不犹豫将那些被打为逆臣的藤原氏之女,所出的雅明、载明、行明、敦庆、敦固、敦宾等七个王子,悉数作为遣唐使派往中土朝见天子去;又将均子、柔子、君子、惠子诸公主,皆降嫁于外臣。
但是,宇多天皇却赦免了在平城京反乱中,被藤原基经父子暂时推上王位的次子醍醐亲王,而只是令其出家祈福兼做思过;又追回了在前代太正大臣藤原良房所掀起的火烧应天门事件中,被流放和贬斥的大伴氏、纪氏等堪与藤原氏同样古老的中央豪族。
因此,在短时之内京城街市上都变得冷清了不少,而巡逻往来络绎的都是各色甲兵,偶有行人匆匆也不敢过多停留和招摇;许多宅邸门户都被贴上了封条,而让整片整片的城坊都变得清寂和萧条下来,入夜之后就像是在万家灯火中凭空缺失了大大小小的一块。
唯一例外的也就是正当是彻夜灯火通明的皇居了。在朝堂院的前御殿内,宇多天皇亦是扬眉吐气而志得意满的看着跪倒在堂下的满朝臣子;却是自当年为了推行新政,而从平城京(奈良)迁都平安京(京都)的恒武天皇之后,三百多年以来再一次品尝到手握大权而乾坤独断的滋味;
这种感觉甚至都冲淡了他之前因为势比人强之下,主动签下出让本国南北诸多大岛及沿海港口使用权,准许唐地士民商旅往来本州通商、开矿、办场和定居无碍,招募百姓和捉捕野人等诸多权宜的国书,所带来的淡淡遗憾和不圆满感觉了。
因为他已经在菅原道真的帮助下,通过各种旁敲侧击的试探和交涉手段,再度确认中土新朝索求的胃口也仅限于此,而未曾对继续干预倭国本土的朝政内务有更多的兴趣;至少在明面上看来,他们眼下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恭敬天朝的海外藩贡之国而已。
当然了,宇多天皇自然也能够明白和理解,只要他的后世子孙有一天不那么恭顺,或是维持不了对于上国的基本臣礼的话;如今发生在平城京的翻天覆地之事和藤原各家的下场所在,也会毫不意外的再重演上那么一遍,只是相应的角色就要倒错了。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旁落已久的国政大权已经回到了手中,正当是年富力强的他籍此顺势大兴唐地之法,而将元明、恒武、历代所积累下来的班田、租调、清户等遗憾和未尽之事,给重新推动起来而就此走上励精图治的道路上去。
比如,从藤原各家极其同党宅邸、田庄处抄没所得的财帛,大可以作为那些遣师助战所费而无需动用内帑和国库;查封自这些贵姓大族名下“寄进”(进献)的田土别业和部曲、附民,则是可以赏赐和分堵新提拔的下臣,乃至用以推行时隔六十多年之后重开的班田法。
此外,宇多天皇还做主从内帑掏出一大笔资材来,买下了这些即将本国撤离的上国之师所装备,足以重新将七八千郎党、兵尉和刀侍武装到牙齿的刀杖甲械;同时还雇请一部分人继续留下来。一方面是作为后续操练兵马的教练和拱卫宫掖之需;
另一方面,则是籍以继续征讨地方上那些可能潜藏的藤原氏党羽。
至于那些是同情和亲附藤原氏叛党的党羽,那自然是有身为国主的宇多天皇根据他们的表现和态度,进行乾坤独断了。但最少在本州的五畿七道的国司、郡司,一千多所的国币、官币神社,数百家大小寺院,至少要替换上一大半才能充分体现出朝廷的权威和影响力。
毕竟,在之前断然决意投奔了难波(今大阪)港之后,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这些来自中土,全身披挂铁甲和精钢大刀长剑、弓弩器械的数千上国王师;是如何像是蔚然万年的高山巨岩一般,将宛如狂浪怒涛一般汇聚来号称三万的藤原氏逆党联军,给惊涛拍岸一般的粉碎在淀川之畔。
无论是来自京城六卫府和隼人司的舍人、兵尉、卫士;还是出自畿内山城、河内、和泉、大和等五国,并周边山阴、山东、东海各道国司、郡司的刀侍、弓侍、郎党;他们赖以传家的刀剑在唐兵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就纷纷摧折,惯用的丸木弓和藤弓也无法射穿王师的精工铁甲。
而藤原氏聚拢最后的残党万余人所扼守的平城京,在船上装运而来沿着淀川溯流而上的车弩和石h面前,也像是木板纸糊的门楹一般并没有能够坚持多久。因此,最后迎接他们大多数人的命运,就是在慌不择路的逃亡当中,骑着驽马、乘着牛车成片成片的深陷、溺毙在京西沼泽水泊之中。
所以,宇多天皇在决意重建和恢复,长期被贵族子弟所充斥和把持的六卫府同时,也要打造一支全面唐式的京畿兵马,以为震慑五畿七道的六十国天下。所以他不但答应了输出失地的百姓充为夫役的同时,甚至还打算派出部分贵族子弟和士卒,参与中土上国的延边征拓和戍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