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月桂风号是一艘来自盛夏群岛高树镇的天鹅船,那里的人们肤色漆黑,女人生性风流,甚至神�o也很怪异。

  他们位于日光烧灼的多恩南海,没有修士带领大家念悼词,因此这项任务落到山姆威尔・塔利身上。

  下午十分闷热,一丝风也没有,但山姆还是穿上黑衣。

  “他是个好人,”他开始说……

  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

  “不。

  他是个伟人。

  他是学城的学士,青年时戴上颈链,立下誓言,后来又加入守夜人军团,并一如既往,恪尽职守。

  他的名字取自于英年早逝的英雄骑士,然而尽管他活过长久岁月,其一生亦同样伟大。

  他的睿智、高尚与仁慈无人可及。

  于绝境长城效力期间,他辅佐过十余任总司令,自始至终给予忠诚的谏言。

  他也为国王们提供谏言,而且本身有机会成为国王,可当人们将王冠献给他时,他却让给了弟弟。

  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点?”

  山姆感觉到泪水夺眶而出,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是真龙血脉,但他的火焰已经熄灭。

  他是伊蒙・坦格利安,他的守望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他的守望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吉莉一边跟着他轻声念,一边摇晃怀抱中的婴儿。

  蔻佳・莫先用维斯特洛通用语,然后又用盛夏群岛语为她父亲、崇及其余聚集的船员们说了一遍。

  山姆垂下脑袋放声哭泣,悲哀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吉莉站到他身旁,让他靠在她肩上。

  她眼中也有泪水。

  空气潮湿温暖,出奇的平静,月桂风号漂浮在远离陆地的深蓝色海洋上。

  “黑衣山姆说得好,”崇说,“现在,让我们为他的生命干杯。”

  他用盛夏群岛语说了句什么,一桶兑有香料的朗姆酒便被推到后甲板上打开,当班的船员个个喝下一杯,以兹纪念盲眼老龙。

  船员们识得他的时间虽短,但盛夏群岛人敬重长者,并有为亡人举行盛典的习俗。

  山姆没喝过朗姆酒。

  这种酒味道奇特,容易上头;入口虽甜,但有股强烈的余味烧灼舌头。

  他累,累极了,每块肌肉都在疼,甚至有些自以为没长肉的地方也疼。

  他膝盖僵硬,双手覆满新磨的水泡,旧水泡破裂之处则沾着黏黏的皮。

  然而朗姆酒和悲哀似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

  “把师傅带到旧镇,博士们也许能救他。”

  他告诉吉莉,他们在月桂风号高高的前楼上呷朗姆酒,“学城的医师是七大王国最好的。

  我一度以为……

  我希望……”在布拉佛斯,伊蒙似乎有望复原。

  崇关于龙的谈话几乎让老人恢复常态。

  那晚,他吃光了山姆置办的食物。

  “没人想到是女孩,”他说,“预言说的是王子,不是公主。

  我以为是雷加……

  他出生那天,烟雾从烈火熊熊的盛夏厅中升起,而盐来自为死者流下的眼泪。

  他小时候也跟我一样如此相信,后来却认为自己的儿子才应和了预言,因为他确信在他种下伊耿的当晚,一颗彗星出现在君临上空,那便是所谓的‘星辰泣血’。

  我们全是傻瓜,自以为是的傻瓜!

  错误恰恰出在对预言的解释上。

  我们忘了巴斯的提醒,龙没有固定的性别,非雄非雌,不断变幻,像火焰一样摇摆不定。

  语言的局限误导了我们一千年。

  丹妮莉丝才是真正诞生于烟与盐之地,而她的龙证明了她的身份。”

  单单谈到她,他便精神抖擞。

  “我必须去她那儿。

  必须。

  啊,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

  老人如此坚决,甚至靠自己的双腿走上月桂风号的踏板。

  行程由山姆安排,崇从水中救了他一命,但羽毛披风也因此而毁了,山姆便将自己的剑连同剑鞘一起赔给这位身材魁梧的大副。

  他们只剩下从黑城堡地窖里带出来的书。

  山姆闷闷不乐地将它们交出去,崇问有什么问题,他说:“这些本来是要给学城的。”

  大副将这番话翻译过去之后,船长大笑。

  “库忽鲁・莫说灰衣人最终仍会得到这些书,”崇告诉他,“只不过得从库忽鲁・莫那儿买。

  对于没有的书籍,学士们愿意付上好的银币,甚至是红红黄黄的金子。”

  船长还想要伊蒙的颈链,但山姆拒绝了。

  他解释道,交出颈链是学士最大的耻辱,崇重复了三遍,库忽鲁・莫才接受。

  等交易完成,山姆只剩鞋子、黑袍和内衣,外加琼恩・雪诺在先民拳峰找到的破号角。

  我别无选择,他告诉自己,我们不能留在布拉佛斯,而除了偷窃与乞讨之外,也没有其他方法支付旅资。

  再说,即使再花三倍价钱,只要能让伊蒙学士安全抵达旧镇,他也心甘情愿。

  然而南行途中风雨频仍,每场风暴都是对老人身心的摧残。

  在潘托斯,他要山姆带他上甲板,并描绘城市的景象,但那是他最后一次离开船长的床。

  之后不久,他又开始神志不清。

  等月桂风号绕过泣血塔,进入泰洛西港,伊蒙已不再说要找船去东方,反而又提起旧镇和学城的博士们。

  “你必须转告他们,山姆,”他说,“转告博士们,一定要让他们明白。

  跟我同时代的人已死了五十年,其他人不认识我。

  我的信……

  在旧镇,一定被当成老糊涂的胡言乱语。

  我无法说服他们,你能够。

  告诉他们,山姆……

  告诉他们长城的境况……

  告诉他们尸鬼和走动的白鬼,蔓延的寒气……”“我会的,”山姆承诺,“我会支持你的观点,师傅。

  让我们一起来,我们俩一起。”

  “不,”老人道,“你一定得去。

  告诉他们。

  预言……

  我弟弟的梦……

  梅丽珊卓夫人读错了征兆。

  史坦尼斯……

  史坦尼斯确实有一点龙王血统,这没错,他的兄弟们也都有。

  雷拉,伊戈的小女儿,他们的龙血来自于她……

  她是他们的祖母……

  小时候爱叫我学士伯伯。

  我记得这些,因此存有希望……

  也许只是我的主观愿望……

  我们想要相信一件事,便会自欺欺人。

  尤其是梅丽珊卓,她大错特错。

  那把剑不对,她应该知道……

  有光无热……

  空洞的魔力……

  那把剑不对,虚假的光明会把我们带向更深沉的黑暗。

  山姆,丹妮莉丝是我们的希望,去学城告诉他们,让他们弄明白,必须派个学士去找她,辅佐她,教导她,保护她。

  这么多年来,我逗留人世,等待,观察,当黎明到来时,我却已经太老。

  我快死了,山姆。”

  他直言承认,眼泪从白色盲眼中涌出。

  “对于像我这样衰老的人来说,死亡应该没什么可怕,可我怕。

  是不是很傻?

  既然我一直处于黑暗中,怎么还怕黑呢?

  然而我忍不住去想,等最后一丝温暖离开躯体,接下来会怎样。

  如修士们所说,在天父的黄金宫殿里欢宴?

  我会不会再见到伊戈,发现戴伦依然健康快乐,听妹妹们为自己的孩子唱歌?

  或者马王们说得对,我会骑着烈焰熊熊的火马永远在夜空中奔驰?

  还是我必须回到这悲伤的尘世?

  谁说得准呢?

  有谁曾越过死亡之墙目睹真相?

  只有那些尸鬼,而我们知道他们是什么样。

  我们知道。”

  山姆无言以对,只能尽力给老人一点点安慰。

  后来吉莉也进来给他唱了首歌,那是她跟卡斯特别的妻子学的,内容完全不知所云。

  但歌曲使老人微笑,也助他入睡。

  那是他最后的清醒时日。

  再往后,老人蜷缩在船长舱室中一堆毛皮底下,昏睡时远远多过醒着的时候。

  他会在睡梦中喃喃自语,醒来后呼唤山姆,坚持要托付他一些事,但等山姆赶到,他已忘了要说什么。

  即使记得,也都语无伦次。

  他提到梦境,却没说是谁的梦,还提到点不燃的玻璃蜡烛和无法孵化的蛋。

  他说斯芬克斯即是谜题,并非出谜题者,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要山姆念巴斯修士写的一本书,此人的著作在受神祝福的贝勒王统治期间惨遭焚毁。

  有一回他哭着醒来。

  “龙有三个头,”他哀叹,“但我年迈体弱,无法成为其中之一。

  我应该跟她在一起,为她指引方向,可我的身体啊,实在难以胜任。”

  月桂风号穿行于石阶列岛期间,伊蒙学士有一半时间记不得山姆的名字。

  有时他把山姆当成某个已故的兄弟。

  “他太虚弱,受不了长途旅行,”山姆在前楼上告诉吉莉,一边继续啜饮朗姆酒,“琼恩应该预见到这点。

  伊蒙已经一百零二岁了,绝不该把他送到海上。

  倘若留在黑城堡,他也许可以再活十年。”

  “也许她会烧死他。

  那个红袍女。”

  即使与长城相隔万里,关山阻断,吉莉也不愿说出梅丽珊卓夫人的名字,“她要用国王之血去祭奠她的火焰。

  瓦迩知道。

  雪诺大人也清楚,所以才要我带走妲娜的婴儿,留下自己的代替。

  在船上,伊蒙学士长眠不醒,但假如留下,就会被她活活焚烧。”

  他还是会被焚烧,山姆可怜兮兮地想,只不过这回得由我来干。

  坦格利安家族总是将死者交付给火焰,但库忽鲁・莫不许在月桂风号上举行火葬,因此伊蒙的尸体被塞入一桶黑肚朗姆酒里保存,直至船抵达旧镇。

  “他临死前一晚问我,可不可以让他抱抱孩子,”吉莉续道,“我怕他抱不住,但我错了。

  他摇晃孩子,哼歌给孩子听,妲娜的儿子抬手摸他的脸,拉他的嘴唇。

  我以为会弄疼他,结果那只让老人笑了出来。”

  她抚摸着山姆的手。

  “我们可以给小家伙取名为‘学士’,假如你同意的话。

  当然,等他长大,不是现在。”

  “‘学士’不是个名字。

  你可以叫他伊蒙。”

  吉莉考虑了一下。

  “妲娜在战场将他生下,四周是刀剑交击,他应该叫这个。

  ‘沙场之子’伊蒙或‘钢铁之歌’伊蒙。”

  我父亲大人也会喜欢这名字。

  战士的名字。

  这男孩是曼斯・雷德之子,也可算卡斯特之孙,他决不会像山姆那么懦弱。

  “好。

  就这么办。”

  “等他长到两岁,”她承诺,“之前不行。”

  “孩子在哪儿?”

  山姆这才想起来。

  笼罩在朗姆酒和悲伤中,他过了这么久才意识到吉莉没带着婴儿。

  “蔻佳在看护他。

  我托她带一会儿孩子。”

  “哦。”

  蔻佳・莫是船长的女儿,比山姆还高,纤瘦如一支长矛,皮肤漆黑光滑,仿佛磨亮的黑玉。

  她是船上红箭手们的首领,手中一张双弧金心木弓拉开之后可以射四百码远。

  在石阶列岛遭遇海盗攻击时,蔻佳射杀了十来个人,而山姆的箭全部落入水中。

  除了自己的弓,蔻佳最喜欢抱着妲娜的儿子在膝头一颠一颠,并用盛夏群岛语给他唱歌。

  实际上,野人王子成了所有女性船员的宠儿,吉莉似乎很放心地将他托付给她们,而她从来没有信任过男人。

  “蔻佳真好心。”

  山姆说。

  “一开始我很怕她,”吉莉道,“她那么黑,牙齿又大又白,我还以为她是兽人或妖怪,但她不是。

  她很善良。

  我喜欢她。”

  “我知道你喜欢她。”

  吉莉大半辈子唯一认识的男人是凶残的卡斯特,除此之外,她的世界中全是女人。

  男人让她害怕,女人不会,山姆意识到。

  他能理解。

  从前在角陵,他也更乐于跟女孩做伴。

  妹妹们对他很友善,尽管其他女孩有时会嘲笑他,但恶言笑语比起城堡中男孩子们对他的殴打来,无疑要好得多。

  即使现在,在月桂风号上,山姆跟蔻佳・莫相处也比跟她父亲相处来得自在。

  当然,这有可能是因为她会讲通用语,而她父亲不会。

  “我也喜欢你,山姆,”吉莉轻声说,“我还喜欢这酒。

  它就像火。”

  对,山姆心想,这是为龙准备的酒。

  杯子空了,他走到酒桶边注满。

  太阳低挂于西方,膨胀至平时的三倍那么大,微红的光线为吉莉的脸镀上一层红晕。

  他们为蔻佳・莫干杯,为妲娜的儿子干杯,又为吉莉那个留在长城的孩子干杯。

  后来没了理由,只能再为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蒙干了两杯。

  “愿天父公正地审判他。”

  山姆边说边吸鼻子。

  喝完伊蒙学士这两杯,太阳已几乎落下,西方地平线上只剩一条细红线,泛着微光,犹如天边的鞭子。

  吉莉说酒使得船旋转起来,因此山姆扶她走下阶梯,走向船首的女性舱室。

  船舱门口挂着一盏灯,他进去时一头撞在上面。

  “噢!”

  他叫道,吉莉说:“疼不疼?

  让我看看。”

  她凑过来……

  ……吻他的嘴。

  山姆发现自己在回应她的亲吻。

  我立过誓,他心想,但她的手在拽他的黑衣,解开裤带。

  他勉强将嘴撤开,趁片刻的空隙说:“不。”

  但吉莉说:“要。”

  然后又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山姆的嘴。

  月桂风号在周围旋转,他尝到吉莉舌尖朗姆酒的滋味,接下来,他已在抚摸吉莉赤裸的乳房。

  我立过誓,山姆再次想到,但一只乳头已伸进了唇间。

  他吮吸粉红坚挺的乳头,奶水溢满嘴巴,混杂着朗姆酒,如此香甜美妙。

  我跟戴利恩有什么区别?

  山姆心想,但那感觉实在太好,他无法停止。

  突然间,他的阳具伸了出来,从裤子里向上挺起,仿佛一根肥肥的粉红桅杆。

  它挺立在那儿,看上去傻乎乎的,他差点笑出来,但吉莉将他推到自己的铺位上,裙子撩至大腿,轻声呜咽着趴到他身上。

  这比她的乳头更美妙。

  她这么湿,他边想边喘气。

  我不晓得女人下面会这么湿。

  “我是你妻子了。”

  她一边低语,一边在他身上起起落落。

  山姆呻吟着,他心想,不,不,你不可以做我妻子,我立过誓,我立过誓,但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要”。

  后来,她双臂环抱他入睡,脸搁在他胸口。

  山姆也想睡,但他更因朗姆酒、母奶和吉莉而陶醉。

  他知道应该潜回男性舱房中自己的吊床上,但她蜷在他身边,美妙的滋味令他动弹不得。

  其他人也进来了,有男有女,他听着他们接吻,欢笑,做爱。

  这是盛夏群岛人悼念死者的方式。

  他们以生命来回应死亡。

  这句格言很久以前山姆在哪里读到过,他不知吉莉是否知道,不知今天的事是否是蔻佳・莫授意她的。

  他呼吸着她的发香,凝视着头顶晃来晃去的灯。

  即便老妪也无法指引我走出这困境吧。

  最好是悄悄溜出去跳海。

  假如淹死了,就无人追究我打破誓言,干下羞耻的事。

  吉莉也可以找个好男人,而非又肥又胖的胆小鬼。

  第二天早晨,他在男性舱房里自己的吊床上醒来。

  崇大声吆喝着起风了。

  “起风了,”大副不停喊叫,“快醒醒,起来干活,黑衣山姆。

  起风了。”

  崇词语欠缺,以音量来弥补。

  山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但立刻就后悔了。

  他头疼欲裂,手掌上一个水泡在夜里挤破了,他感觉想吐。

  然而崇不管这些,山姆只能挣扎着再次穿上黑衣。

  他在吊床底下的地板找到它们,湿乎乎地揉成一团。

  他嗅了嗅,看看有多臭。

  他闻到咸涩的海水和焦油,潮湿发霉的帆布、水果、鱼和黑肚朗姆酒,奇特的香料与异国木材,外加自己浓烈的汗味。

  吉莉的味道也在上面:她头发清爽的气息,还有她香甜的奶水,这让他很乐意穿上它们。

  不过他极渴望有双干燥暖和的袜子,他的脚趾头已经长霉了。

  一箱子书远不够支付四个人从布拉佛斯到旧镇的旅资。

  然而月桂风号人手短缺,因此库忽鲁・莫同意带上他们,只要一路干活。

  山姆抗议说伊蒙学士太虚弱,婴儿下不了地,吉莉又惧怕大海,崇哈哈大笑:“黑衣山姆又肥又胖。

  黑衣山姆顶四个人的活。”

  老实说,山姆笨手笨脚,他怀疑自己能否做好一个人的工作,但他的确尽了力。

  他擦洗甲板,用石头将其打磨平整;他拖拽锚链、盘绕绳索、捕杀老鼠;他缝补帆布,用汩汩冒泡的热焦油修理船体漏洞;他还帮厨子剔鱼骨,切水果。

  吉莉经常来帮他。

  她操作绳具比山姆强,但看到空旷辽阔的水面,有时仍会闭上眼睛。

  吉莉,山姆心想,我该拿吉莉怎么办?

  那是漫长而闷热的一天,头疼没有尽头。

  山姆让自己沉浸在绳索、帆布以及崇交付的其他任务中,视线尽量不移到盛放伊蒙学士尸体的朗姆酒桶上……

  也不移到吉莉身上。

  干过昨晚那件事,此时此刻他无法面对野人女孩。

  她走上甲板,他就下去。

  她走到前面,他就去船尾。

  她对他微笑,他便扭过头,感觉糟糕透顶。

  我早该趁她熟睡时跳海,他心想,我一直是个胆小鬼,但从没当过背誓者。

  假如伊蒙学士没死,山姆可以向他请教。

  假如琼恩・雪诺在船上,甚至是派普和葛兰,他都可以去找他们。

  但现在只有崇。

  崇听不懂我的话。

  即使他能理解,也只会怂恿我再去“干”她。

  “干”是崇学会的第一个通用语词语,他最喜欢这个词。

  幸运的是,月桂风号够大――要是在黑鸟号上,他几乎躲不开吉莉――这种来自盛夏群岛的巨船在七大王国被称为“天鹅船”,因为它们有翻腾的白帆,船首像又多为鸟类。

  而且,它们大则大矣,却能以独特的优雅姿态破浪而行。

  若得劲风支持,月桂风号比任何划桨船都跑得快,不过若是没风,她就无能为力了。

  她为一个胆小鬼提供了许多藏身之处。

  山姆当值快结束时,终于被逮住了。

  他正爬下一条楼梯,崇揪住了他的领圈。

  “黑衣山姆跟崇来。”

  他拽着山姆穿过甲板,扔到蔻佳・莫脚下。

  遥远的北方,有条若隐若现的地平线。

  蔻佳指向那里:“那便是多恩,沙漠、岩石和蝎子的国度,数百里格之内无法停靠。

  假如你愿意,可以游过去,然后步行前往旧镇。

  你需要穿越大沙漠,爬上高山,游过湍流河。

  不然的话,你去找吉莉。”

  “你们不明白。

  昨晚我们……”“……

  向死者致敬,向缔造你们的天上诸神致敬。

  崇也做了同样的事。

  我怀着孩子,否则就会跟他在一起。

  你们维斯特洛人以爱为耻。

  爱没什么可羞耻的。

  假如你们的修士这么宣传,只能证明你们的七神是魔鬼。

  盛夏群岛人通情达理,我们的神赐予我们大腿,好让我们奔跑,赐予我们鼻子,好让我们嗅闻气味,赐予我们双手,好让我们触摸感觉。

  要怎样疯狂残酷的神才会给予一个人眼睛却告诉他必须永远闭着,决不去看世上一切美好事物?

  除非它是怪物,来自黑暗的恶魔。”

  蔻佳将手放在山姆两腿之间。

  “诸神赐予你这个是有原因的,是为了……

  你们维斯特洛话叫什么?”

  “干。”

  崇热心地提示。

  “对,干。

  为了愉悦,为了生小孩,这其中没有羞耻。”

  山姆退离开她。

  “不,我立过誓。

  不娶妻,不生子。

  我立过誓。”

  “她知道你的誓言。

  虽然从某些方面讲,她还是个孩子,但她不瞎,她知道你为什么会穿上黑衣,为什么要去旧镇,她知道无法留住你。

  她只需要你陪她一小会儿,仅此而已。

  她失去了父亲和丈夫,失去了母亲与姐妹,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和那婴儿。

  你要么去找她,要么游过去。”

  山姆绝望地看着远处朦胧的海岸线。

  他知道自己决不可能游那么远。

  于是他去找吉莉:“我们做的事……

  假如我能娶妻,我宁愿要你也决不要任何公主或者贵族少女,但我不能,我是只乌鸦,我立过誓。

  吉莉,我跟随琼恩进入树林,在心树跟前立下誓言。”

  “那些树注视着我们,”吉莉一边低语,一边拭去脸上的泪水,“在森林里,它们无所不知……

  但这里没有树。

  只有水啊,山姆。

  只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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