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那天父亲大人又是很晚才来用饭,艾莉亚看得出他又跟朝廷闹意见了。

  当艾德・史塔克大跨步走进“小厅”的时候,晚餐的第一道菜,那锅浓稠的南瓜甜汤,早已被撤下桌去。

  他们把这儿叫做“小厅”,用以区别国王那足以容纳千人的大厅。

  话虽如此,这里却也不小,这是一间有着高耸圆顶的狭长房间,长凳上坐得下两百号人。

  “大人。”

  父亲进来时,乔里开口说。

  他站起来,其余的侍卫也立即起身,他们个个穿着厚重的灰羊毛滚白缎边的新斗篷,褶层上绣了一只银手,标示他们是首相的贴身护卫。

  由于总共才五十人,因此长凳显得空荡荡的。

  “坐下罢。”

  艾德・史塔克道,“我很高兴这城里就你们还有点常识,至少知道先开动。”

  他示意大家继续用餐,侍者端出一盘盘用蒜头和草药包裹的烤排骨。

  “老爷,外面人人都在传说要举办一场比武大会。”

  乔里坐回位子。

  “听说全国各地的骑士都会前来,为您的荣誉而战,庆祝您走马上任。”

  艾莉亚看得出父亲对此不甚高兴。

  “他们怎么不说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事?”

  珊莎的眼睛睁得跟盘子一样大。

  “比武大会。”

  她吸了口气。

  她坐在茉丹修女和珍妮・普尔中间,在不引起父亲注意的范围内,尽可能离艾莉亚远远的。

  “父亲大人,我们可以去吗?”

  “珊莎,你知道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这档蠢事分明是劳勃自己的主意,我帮他筹办也就算了,还得假装受宠若惊,但那不代表我必须带女儿去参加。”

  “哎哟,拜托嘛。”

  珊莎说,“人家好想去。”

  茉丹修女开口:“老爷,届时弥赛��公主也会出席,而她年纪比珊莎小姐还小。

  遇到这种盛事,宫廷里的仕女们都应该出席。

  更何况这届比武大会以您之名举办的,您的家人若不到场,可能有些不妥。”

  父亲神色痛苦。

  “我想也是。

  也罢,珊莎,我就帮你安排个席位。”

  他看看艾莉亚。

  “帮你们两个都弄个席位。”

  “我才没兴趣参加什么无聊的比武会呢。”

  艾莉亚说。

  她知道乔佛里王子到时候一定也在场,而她恨死乔佛里王子了。

  珊莎昂头道:“这会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庆祝。

  本来也没人希望你参加。”

  父亲听了满脸怒容。

  “够了,珊莎。

  再说下去,小心我改变主意。

  我已经被你们俩没完没了的争吵给烦死了。

  再怎么说你们都是亲姐妹,我希望你们像姐妹一样相亲相爱,知道了么?”

  珊莎咬着嘴唇点点头,艾莉亚低头不快地盯着眼前的餐盘,感觉到泪水刺痛眼睛。

  她愤怒地抹掉眼泪,决心不要哭。

  四周只剩下刀叉碰触的声音。

  “很抱歉,”父亲对全桌的人说,“今晚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他便走出小厅。

  他离开之后,珊莎立刻兴奋地和珍妮・普尔窃窃私语起来。

  坐在长桌彼端的乔里有说有笑,胡伦也开始大谈马经。

  “我说啊,你那匹战马实在不是比武的最佳选择,这和平时骑完全是两码事,懂吗?

  完全两码事。”

  这套说词其他人很早就听过,戴斯蒙、杰克斯和胡伦的儿子哈尔温齐声要他闭嘴,波瑟则叫人多来点葡萄酒。

  偏偏没人跟艾莉亚说话。

  其实她也不在乎,她还挺喜欢这种情形。

  若非大人们不准,她宁愿躲在卧房里吃。

  遇到父亲和国王、某某爵爷或某某使节共进晚餐的时候,她就可以得逞。

  不过多半,她跟父亲和姐姐三人在首相书房里用餐。

  每当这种时候,艾莉亚最想念哥哥弟弟。

  她想取笑布兰,想跟小瑞肯玩闹,想让罗柏含笑看着自己。

  她想要琼恩弄乱她的头发,叫她“我的小妹”,然后和她异口同声说出一句话。

  如今她只有珊莎为伴,但除非父亲逼迫,否则珊莎一句话都不和她讲。

  从前在临冬城,他们常在城堡大厅用餐。

  父亲总是说,做领主的必须要和手下一同进食,如此才能留住他们的心。

  “你不但要了解自己的部下,”有次她听父亲这么对罗柏说,“还必须让他们也了解你。

  别想叫你的手下为一个他们所不认识的人卖命。”

  在临冬城,他总会在自己的餐桌上特别留出一个座位,每晚请来不同的人。

  如果请来维扬・普尔,谈的便是财务状况、粮食补给和仆人们的事。

  下次若换成密肯,父亲便会听他分析盔甲宝剑,解说炼钢打铁时风炉的热度。

  有时候则是三句不离养马的胡伦,管理图书室的柴尔修士,或是乔里和罗德利克爵士,甚至是最会说故事的老奶妈。

  艾莉亚最喜欢坐在父亲桌边听他们说话,她也喜欢听坐在下方长凳上的人们说话:坚毅粗鲁的自由骑手,彬彬有礼的成年骑士,口无遮拦的年轻侍从,饱经风霜的沙场老兵。

  以前她常朝他们丢雪球,或帮他们从厨房里夹带馅饼。

  他们的妻子会烤饼给她吃,她则替她们的宝宝起名字,和她们的孩子玩“美女与怪兽”、比赛寻宝、做城堡游戏。

  胖汤姆老爱叫她“捣蛋鬼艾莉亚”,因为他说她老是跑来跑去。

  她喜欢这个绰号远胜过“马脸艾莉亚”。

  只可惜那都是发生在临冬城的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现在一切都变了。

  说来今天是他们抵达君临以来头一次和下人一同用餐,艾莉亚却恨透了这种安排。

  她恨透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恨透了他们开怀大笑的方式,以及他们所说的故事。

  他们曾经是她的朋友,与他们为伍曾让她很有安全感,如今她知道这全是假的。

  他们袖手旁观,让王后杀了淑女,这本来已经够糟,后来又任“猎狗”逮着了米凯。

  珍妮・普尔告诉艾莉亚,他把米凯大卸八块,人们只好把尸体用袋子装起来交还屠夫,只可怜那杀猪匠起初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刚杀的猪仔。

  没有人对此质疑或拔刀相助,什么都没有,不管是最会吹嘘自己勇敢的哈尔温,还是立志要当骑士的埃林,或是身为侍卫队长的乔里,就连父亲也没有出面阻止。

  “他是我朋友呀。”

  艾莉亚对着餐盘低语,声音低到无人听见。

  她的排骨躺在盘里,动也没动,已经冷掉了,餐盘和肉块间凝了一层油。

  艾莉亚越看越恶心,便推开椅子站起来。

  “等等,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茉丹修女问。

  “我不饿。”

  艾莉亚想起要顾及礼节。

  “请问,我可以先告退吗?”

  她生硬地背诵道。

  “还不行,”修女说,“你的东西几乎都没吃,请你坐下来先把盘里的食物清干净。”

  “要清你自己清!”

  趁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艾莉亚便往门边奔去。

  其他人哈哈大笑,茉丹修女则跟在后面大声叫唤,声音越来越高。

  胖汤姆守在岗位上,负责把守通往首相塔的门。

  眼见艾莉亚朝自己冲来,又听见后面修女的喊叫,他眨了眨眼。

  “哟呼,小娃娃,别乱跑呀。”

  他才刚开口,准备伸手阻拦,艾莉亚便已穿过他胯下,跑上迂回的高塔楼梯。

  她的脚步重重地踩在石阶上,胖汤姆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偌大的君临城,艾莉亚唯一喜欢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卧室,尤其是那扇用深色橡木做成,镶有黑铁环的厚重大门。

  她只要把门一摔,放下沉重的门闩,便谁也别想进来。

  不论茉丹修女、胖汤姆、珊莎、乔里还是死“猎狗”,他们都进不来,通通都进不来!

  这会儿她就把门一摔。

  等门闩放好,艾莉亚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尽情地哭了。

  她走到窗边坐下,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痛恨着所有的人,尤其恨她自己。

  一切都是她的错,所有的事都因她而起。

  珊莎这么说,珍妮也这么说。

  胖汤姆正在敲门。

  “艾莉亚小妹,怎么啦?”

  他叫道,“你在里面吗?”

  “不在!”

  她吼回去。

  敲门声停了,片刻之后她听见他走远的声音。

  胖汤姆向来很好骗。

  艾莉亚拖出放在床脚的箱子,她跪下来,掀开盖子,双手并用,开始把她的衣服往外丢,把满手丝质、绸缎、天鹅绒、羊毛织的衣物扔到地板上。

  东西藏在箱底,艾莉亚轻轻地捧起它,抽出剑鞘。

  “缝衣针”。

  她想起米凯,顿时泪水盈眶。

  是她的错,她的错,她的错。

  如果她没要他跟自己练剑……

  门上响起更大的敲门声。

  “艾莉亚・史塔克,立刻把门给我打开,你听见了没有?”

  艾莉亚倏地转身,手中紧握“缝衣针”。

  “你不要进来!”

  她出声警告,一边对着空气疯狂挥砍。

  “我会让首相知道这件事!”

  茉丹修女怒喝。

  “我不管。”

  艾莉亚尖叫,“走开。”

  “小姐,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会为自己粗野的行为而后悔。”

  艾莉亚在门边侧耳倾听,直到听见修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又回到窗边,手里握着“缝衣针”,朝下方的庭院望去。

  要是她能像布兰一样爬上爬下就好了,她心想,那么她就能爬出窗户,爬下高塔,逃离这个烂地方,远离珊莎、茉丹修女和乔佛里王子,远离所有的人。

  顺便从厨房偷点吃的,带上“缝衣针”,上好的靴子,外加一件保暖的斗篷。

  她可以在三叉戟河下游的森林里找到娜梅莉亚,然后她们就可以一起回临冬城,或跑到长城去找琼恩了。

  她发现自己好希望琼恩此刻在自己身边,那样她就不会觉得这么孤单了。

  轻轻的敲门声将艾莉亚从她的脱逃梦里拉回现实。

  “艾莉亚,”父亲唤道,“开门罢,我们需要谈谈。”

  艾莉亚穿过房间,举起门闩。

  只见父亲独自一人站在门外,那样子与其说是生气,毋宁说是悲伤。

  这却让艾莉亚更难过。

  “我可以进来吗?”

  艾莉亚点点头,羞愧地垂下视线。

  父亲关上门。

  “那把剑是谁的?”

  “我的。”

  艾莉亚忘了“缝衣针”还握在自己手里。

  “给我。”

  艾莉亚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剑,心里嘀咕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握起它。

  父亲就着光反复翻转,审视剑锋的两面,然后用拇指测量锐利程度。

  “这是杀手用的剑,”他说,“但我似乎认得铸剑人的记号,这是密肯打的。”

  艾莉亚知道骗不过他,只好低下头。

  艾德・史塔克公爵叹气道:“我九岁大的女儿从我自家的武器炉中拿到武器,我却毫不知情。

  首相的职责是管理七大王国,结果我连自己家里都管不好。

  艾莉亚,你怎么弄到这把剑的?

  从哪儿弄来的?”

  艾莉亚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她绝不出卖琼恩,即使是对父亲大人也一样。

  过了半晌,父亲说:“其实,你说不说都没差。”

  他低下头,沉重地看着手中的剑。

  “这可不是小孩子玩具,女孩子家尤其不该碰。

  要是茉丹修女知道你在玩剑,她会怎么说?”

  “我才不是玩剑呢。”

  艾莉亚坚持,“而且我恨茉丹修女。”

  “够了,”父亲的语气严厉而坚定。

  “修女只是尽她的职责本分,天知道你让这可怜女人吃了多少苦头。

  你母亲和我请她教导你成为淑女,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又不想变成淑女!”

  艾莉亚怒道。

  “我真应该现在就用膝盖把这玩意儿折断,终止这场闹剧。”

  “‘缝衣针’不会断的。”

  艾莉亚不服气地说,然而她知道自己的口气颇为心虚。

  “它还有名字?”

  父亲叹道,“啊,艾莉亚,我的孩子,你有股特别的野性,你的祖父称之为‘奔狼之血’。

  莱安娜有那么一点,我哥哥布兰登则更多,结果两人都英年早逝。”

  艾莉亚从他话音里听出了哀伤,他鲜少谈及自己的父亲和兄妹,他们都在她出生前就过世了。

  “当初若是你祖父答应,莱安娜大概也会舞刀弄剑。

  有时候看到你,我就想起她,你甚至长得都跟她有几分神似。”

  “莱安娜是个大美人。”

  艾莉亚错愕地道。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从没有人拿她来形容艾莉亚。

  “可不是吗?”

  艾德・史塔克同意,“她既美丽又任性,结果红颜薄命。”

  他举起剑,隔在两人之间。

  “艾莉亚,你要这……

  ‘缝衣针’做什么?

  你想拿来对付谁?

  你姐姐?

  还是茉丹修女?

  你知道剑道的第一步是什么?”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是琼恩教过她的东西。

  “用尖的那端去刺敌人。”

  她脱口而出。

  父亲忍俊不禁。

  “我想这的确是剑术的精髓。”

  艾莉亚拼命想解释,好让他了解。

  “我想好好学,可是……”她眼里溢满泪水。

  “我要米凯陪我练。”

  所有的悲恸这时一齐涌上心头,她颤抖着别过头去。

  “是我找他的。”

  她哭着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突然间,父亲的双臂抱住了她,她转过头,埋在他胸口啜泣,他则温柔地拥着她。

  “别这样,我亲爱的孩子。”

  他低语道,“为你的朋友哀悼吧,但不要自责。

  屠夫小弟不是你害的,该为这桩血案负责的是‘猎狗’和他残酷的女主人。”

  “我恨他们。”

  艾莉亚一边吸鼻子,一边红着脸说出心里话。

  “我恨‘猎狗’、恨王后、恨国王还有乔佛里王子。

  我恨死他们了。

  乔佛里骗人,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讲的那样。

  我也恨珊莎,她明明就记得,她故意说谎话好让乔佛里喜欢她。”

  “谁没有说过谎呢,”父亲道,“难道你以为我相信娜梅莉亚真的会跑掉?”

  艾莉亚心虚地脸红了。

  “乔里答应我不说出去的。”

  “乔里很守信用。”

  父亲微笑道,“有些事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小狼不会自动离开你。”

  “我们丢了好多石头才赶走她。”

  她一脸悲苦地说,“我叫她走,放她自由,说我不要她了。

  她该去找其他狼玩,我们听见好多狼在叫,乔里说森林里猎物很多,她可以去追捕野鹿,可她偏偏要跟着我们,最后我们才不得不丢石头赶她。

  我打中她两次,她边哀嚎边看着我,我觉得好羞耻,但这样做是正确的对不对?

  不然王后会杀她的。”

  “你做得没错,”父亲说,“有时谎言也能……

  不失荣誉。”

  方才他趋身拥抱艾莉亚时把“缝衣针”放在一边,这会儿他又拾起短剑,踱至窗边。

  他在那里驻足片刻,视线穿过广场,望向远方。

  等他回过头来,眼里满是思绪。

  他在窗边坐下,把“缝衣针”平放膝上。

  “艾莉亚,坐下来。

  有些事我要试着跟你解释清楚。”

  她不安地在床边坐下。

  “你年纪还太小,本不该让你分担我所有的忧虑。”

  他告诉她,“但你是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一分子,你也知道我们的族语。”

  “凛冬将至。”

  艾莉亚轻声说。

  “是的,艰苦而残酷的时代即将来临,”父亲说,“我们在三叉戟河上尝到了这种滋味,孩子,布兰坠楼时也是。

  你生于漫长的盛夏时节,我亲爱的好孩子,至今还未经历其他季节,然而现在冬天真的要来了。

  艾莉亚,不论何时何地,我要你牢牢记住我们的家徽。”

  “冰原狼。”

  她边说边想起娜梅莉亚,不由得缩起膝盖、靠着胸膛,害怕了起来。

  “孩子,让我来说说关于狼的轶事。

  当大雪降下,冷风吹起,独行狼死,群聚狼生。

  夏天时可以争吵,但一到冬天,我们便必须保卫彼此,相互温暖,共享力量。

  所以假如你真要恨,艾莉亚,就恨那些会真正伤害我们的人。

  茉丹修女是个好女人,而珊莎……

  珊莎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姐。

  你们俩或许有天壤之别,但体内终究流着相同的血液。

  你需要她,她也同样需要你……

  而我则需要你们两个,老天保佑。”

  他的话听起来好疲倦,听得艾莉亚好心酸。

  “我不恨珊莎,”她告诉他,“不是真的恨她。”

  这起码是半句实话。

  “我并非有意吓你,然而我也不想骗你。

  孩子,我们来到了一个黑暗危险的地方,这里不是临冬城。

  有太多敌人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你在老家时的任性胡为、种种撒气、乱跑和不听话……

  都是夏天里小孩子的把戏。

  此时此地,冬天马上就要来到,断不能与从前相提并论。

  如今,该是你长大的时候了。”

  “我会的。”

  艾莉亚发誓。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爱他。

  “我也会变强壮,变得跟罗柏一样强壮。”

  他把“缝衣针”递给她,剑柄在前。

  “拿去罢。”

  她惊讶地盯着剑,半晌都不敢碰,生怕自己一伸手剑又被拿走。

  只听父亲说:“拿啊,这是你的了。”

  她这才伸手接过。

  “我可以留着吗?”

  她问。

  “真的吗?”

  “真的。”

  他微笑着说。

  “我要是把它给拿走了,只怕没两个星期就会在你枕头下找到流星锤罢。

  算啦,无论你多生气,别拿剑刺你姐姐就好。”

  “我不会,我保证不会。”

  艾莉亚紧紧地把“缝衣针”抱在胸前,目送父亲离去。

  隔天吃早饭时,她向茉丹修女道歉,并请求原谅。

  修女狐疑地看着她,但父亲点了点头。

  三天后的中午,父亲的管家维扬・普尔把艾莉亚带去小厅。

  餐桌业已拆除,长凳也推至墙边,小厅里空荡荡的。

  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说:“小子,你迟到了。”

  然后一个身形清癯,生着鹰钩大鼻的光头男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对细细的木剑。

  “从明天起你正午就必须到。”

  他说话带着口音,像是自由贸易城邦的腔调,可能是布拉佛斯,或是密尔。

  “你是谁?”

  艾莉亚问。

  “我是你的舞蹈老师。”

  他丢给她一柄木剑。

  她伸手去接,却没有够着,它咔啦一声掉落在地。

  “从明天起我一丢你就要接住。

  现在捡起来。”

  那不只是根棍子,而真的是一把木剑,有剑柄、护手,还有装饰剑柄的圆球。

  艾莉亚拾起来,紧张兮兮地双手交握在前。

  这把剑比看起来要重,比“缝衣针”重多了。

  光头男子龇牙咧嘴道:“不对不对,小子。

  这不是双手挥的巨剑。

  你只准用单手握。”

  “太重了。”

  艾莉亚说。

  “这样才能锻炼你的手臂肌肉,还有整体的协调性。

  里面空心部分灌满了铅,就是这样。

  你要单手持剑。”

  艾莉亚把握剑的右手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换用左手持剑。

  而他对此似乎相当满意。

  “左手最好。

  左右颠倒,你的敌人会很不习惯。

  但你的站姿错了,不要正对着我,身体侧一点,对,就是这样。

  你瘦得跟长矛一样,知道吗?

  这也挺好,因为目标缩小了。

  现在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握的。”

  他靠过来,盯着她的手,扳开手指,重新调整。

  “对,就是这样。

  别太用力,对,但要灵活,优雅。”

  “剑掉了怎么办?”

  艾莉亚问。

  “剑必须和你的手合为一体。”

  光头男子告诉她,“你的手会掉吗?

  当然不会。

  西利欧・佛瑞尔在布拉佛斯海王手下干了九年的首席剑士,他懂得这些东西。

  听他的话,小子。”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叫她“小子”了。

  “我是女生。”

  艾莉亚抗议。

  “管他男的女的,”西利欧・佛瑞尔说,“你是一把剑,这样就够了。”

  他又龇牙咧嘴道,“好,就是这样,保持这个握姿。

  记住,你握的不是战斧,你握的是――”“――缝衣针。”

  艾莉亚凶狠地替他说完。

  “就是这样。

  现在我们开始跳舞。

  记住,孩子,我们学的不是维斯特洛的钢铁之舞,骑士之舞,挥来砍去,不是的。

  这是杀手之舞,水之舞,行动敏捷,出其不意。

  人都是水做的,你知道吗?

  当你刺中人体,水流外泄,人就会死。”

  他向后退开一步,举起木剑。

  “现在你来打我试试。”

  于是艾莉亚尝试攻击他。

  她一共试了四个小时,直到最后每寸肌肉都酸痛不已,而西利欧・佛瑞尔只是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纠正个不停。

  到了第二天,好戏才刚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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