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天空乌云密布,森林死寂阴沉。

  席恩亡命逃窜,树根攫住他的脚,枯枝抽打他的脸,在颊间留下猩红的细长血条。

  他浑然不觉,跌撞前行,撞碎无数林间的垂冰,只觉无法呼吸。

  发发慈悲,他啜泣。

  身后传来一阵雷霆般的怒嗥,让他血液凝固。

  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他回头瞥去,他们来了,马一样大的狼长着小孩的头颅。

  啊,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焦油一般墨黑的血从他们口中滴落,掉入雪地,溶出孔洞。

  他们越奔越近。

  席恩用尽全力奔跑,双腿却不听使唤。

  周围的树长了人脸,统统在嘲笑他,笑声与嚎叫交织一起,穷追不舍的野兽喷出炽热的呼吸,带着硫黄与腐败的恶臭,充斥他的鼻腔。

  他们死了,死了,我亲眼见他们死了,他想纵声高呼,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头浸进焦油。

  他张开嘴巴,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呻吟,接着什么东西撞上来,他急速躲避,呼叫……

  ……跌落之中慌忙抓住一直放在床边的匕首。

  幸亏预作准备,摔得并不严重。

  威克斯飞快闪开他。

  臭佬站在哑巴身后,高举的蜡烛映得脸庞闪闪发光。

  “干吗?”

  席恩叫道。

  发发慈悲,“你想干吗?

  你怎么在我卧室?

  你想干吗?”

  “亲王殿下,”臭佬道,“令姐刚抵达临冬城。

  您吩咐过,她一到达立刻通知您。”

  “真慢。”

  席恩咕哝着用手指梳理头发。

  他本已怀疑阿莎要任他自生自灭了。

  发发慈悲。

  他瞥瞥窗外,黎明的第一束朦胧曙光正扫过临冬城的塔楼。

  “她在哪儿?”

  “罗伦把她和她手下带去大厅吃早餐。

  您现在就见她?”

  “对。”

  席恩摔开毯子。

  炉火已成灰烬。

  “威克斯,打热水。”

  不能让阿莎瞧见他这副衣冠不整、浑身是汗的模样。

  长着孩子头的狼……

  他禁不住打战。

  “关窗!”

  卧室跟梦中的森林一般寒冷彻骨。

  近来他所有的梦都奇寒无比,而且一个比一个恐怖。

  昨晚他又梦回磨坊,跪在地上给死人着装。

  他们四肢已近僵硬,当他用半冻僵的手指摸索行动时,尸体似乎在无声地抵抗。

  他为他们拉上裤子,系好裤带,把毛边皮靴套进僵直的脚,将镶钉皮带捆上他们的腰――那腰细得他双手就可握拢。

  “我不想这样做,”他边做边告诉他们,“但别无选择。”

  尸体没有回答,只是愈来愈冷,愈来愈沉。

  前天晚上,梦见的却是磨坊主的老婆。

  席恩早把她的姓名抛诸脑后,但还记得她的身体,记得她柔软舒适的乳房和小腹上的胎记,记得交欢时她在他背上搔抓。

  前晚的梦中,他们再度共枕,但这次她的嘴唇和下体都生了利牙,撕开他的喉咙,咬断他的老二。

  这真是太疯狂了。

  他也亲眼见她死了。

  当时她向席恩哭喊慈悲,却被葛马一斧砍翻。

  走开,女人。

  杀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不也偿命了吗?

  幸好葛马没来梦中扰他。

  直到威克斯端水进来,他才稍感心安。

  席恩洗去周身大汗和睡意,换上最好的服饰。

  阿莎让他等了个够――现在轮到她等。

  他挑选一件黑金条纹的绸缎上衣,一件银纽扣的上好皮背心……

  这才想起可恶的姐姐更看中刀剑而非华服,于是一边咒骂,一边脱下衣服,重新换装。

  这次他穿上粗糙的黑毛衣和锁甲,并在腰间束好长剑和匕首――对那晚她在父亲桌前给予他的羞辱,他没齿难忘。

  哼,你的乳儿宝宝,有何得意?

  我也有刀,而且用得比你好。

  最后,他戴上王冠。

  那是一圈细如手指的冷铁,上缀沉重的黑钻石和天然金块。

  手工有些误差,冠冕显得丑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密肯已葬在临冬城的墓园,新铁匠只会钉钉子和打马蹄铁。

  这只是亲王的冠冕,席恩安慰自己,等当上国王,一定会做新的。

  门外,臭佬、乌兹和科蒙一道候着他。

  席恩带上他们。

  这些日子来,他无论到哪儿都带着卫士,甚至上厕所都不例外。

  临冬城的人个个都要他死。

  从橡树河归来当晚,“严厉的”葛马就跌下楼梯,摔断了背。

  翌日,阿加莫名其妙地被割了喉咙。

  “红鼻”加尼紧张过度,以至于拒绝喝酒,连睡觉也是全副武装,裹着头巾和头盔,还把兽舍里最吵的狗带在身边,生怕有人趁他睡着偷偷接近。

  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某天清晨,全城被小狗狂野的吠叫声惊醒。

  他们发现小家伙疯了似的在水井边打转,红鼻漂在水中,咽了气。

  他当然不能让谋杀肆无忌惮地继续,否则一切便全乱套了。

  法兰有最大的嫌疑,于是席恩亲自主持审判,定他的罪,判他死刑。

  然而这却带来意想不到的尴尬。

  当驯兽长跪下,把头伸进木桩时,说道:“艾德大人一定会亲自动手。”

  席恩不愿被看轻,只得亲自操斧。

  他满手是汗,下斩时斧柄滑脱掌握,第一击竟砍在法兰双肩之间。

  接下来,他又连劈三次,方才割断骨头和肌腱,把头颅与身躯分离。

  他只觉天旋地转,眩然欲呕。

  从前他们同席而坐,把酒言欢,畅谈猎狗和捕猎的往事历历在目。

  我别无选择啊,他想对尸体尖叫。

  铁种守不了秘,他们非死不可,其后总得有人为此负责。

  他愧疚的是没能让他死得干脆。

  奈德・史塔克砍人头颅从来只需利落一击。

  法兰死后,谋杀便告终止,但他的手下却变得愈来愈紧张和阴郁。

  “大伙儿不怕上战场,”黑罗伦告诉他,“如今的问题是看不见摸不着,我们就居住敌人之中。

  谁也不知这里的仆妇是想亲你还是想杀你,谁也不知侍童给你满上的是美酒还是毒药。

  我建议赶紧撤离。”

  “我是临冬城亲王!”

  席恩破口大骂,“这是我的地盘,谁也不能把我赶走,谁也不能!

  天王老子都不行!”

  阿莎。

  这都是她的所为。

  我亲爱的姐姐,愿异鬼杀了她。

  她要我完蛋,才好名正言顺地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所以一直慢慢吞吞,毫不理会他多次催促命令,任他在这里枯坐愁城。

  此刻她坐在史塔克族长的高位上,用手指撕阉鸡。

  她部下正和席恩的人一起喝酒,分享往来故事,喧嚷弥漫整个大厅,以至于无人注意他的来临。

  “其他人呢?”

  他询问臭佬。

  长桌边的人不满五十,一大半还是他的。

  临冬城的厅堂足够容纳十倍于此的人数呢。

  “全部人手都在这里,亲王殿下。”

  “全部――她带来多少人?”

  “据我计算二十个。”

  席恩大踏步走向懒洋洋躺卧着的姐姐。

  阿莎本来正为手下的俏皮话哈哈大笑,看他逼近便即止住。

  “看哪,临冬城亲王登场喽。”

  她把手中骨头掷给大厅里嗅来闻去的狗们,鹰钩鼻下的大嘴扭出一个嘲弄的微笑,“还是傻瓜亲王到了?”

  “好个吃飞醋的女人。”

  阿莎咂咂指头的油脂,一缕黑发垂到两眼之间。

  她的手下闹着要面包和培根,人只有几个,发出的声音却很吵。

  “吃醋,席恩?”

  “难道不是?

  只用三十个人,我一夜之间便拿下临冬城。

  你带一千精兵,却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取得深林堡。”

  “是啊,我比不上你,伟大的战士。

  可是,弟弟――”她一口喝下半角杯麦酒,用手背揩揩嘴。

  “――我方才瞧见你挂在城门上的人头。

  跟我说实话,谁的武艺比较高强啊,跛子呢还是婴儿?”

  席恩只觉热血直往脸上冲。

  对这些头颅他感不到半分乐趣,把两具无头童尸展示在全城人面前更觉得万分揪心。

  当时,老奶妈静静地站着看,柔软无牙的嘴无声地张合。

  法兰则死命地朝他扑来,如他手下的猎狗一般咆哮狂吼,直到乌兹和卡德威用矛柄把他打得毫无知觉。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站在两具苍蝇密布的尸身前,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鲁温师傅压住肝火走上前,这灰色的矮男子挺着石头样的表情,恳求席恩准许将孩子的头缝回身体,好让他们和其他史塔克族人一起安眠于地下墓窖之中。

  “不行,”席恩告诉他,“不能葬在墓窖。”

  “为什么,大人?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妨碍不了你了。

  而他们生来便属于那里,那里有所有史塔克故人的遗骨――”“我说不行。”

  他得把头颅挂在城墙,而两具无头躯体当天便连同华服一起烧成灰烬。

  之后,他跪在碎骨和灰烬之中找到融化的残银断玉――布兰的狼头胸针仅存的部分。

  他一直留着这个。

  “我给了布兰和瑞肯优遇,”他告诉姐姐,“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你自己不也一样,小弟弟。”

  他的耐心到了尽头。

  “你只带来二十个人,要我怎么守住临冬城?”

  “十个,”阿莎纠正,“剩下的得护送我回去。

  你总不会忍心让你亲爱的姐姐孤身一人在原始森林犯险吧,好弟弟?

  听说林子晚上有冰原狼出没哟。”

  她从宽大的石座位里挺身站起。

  “走,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私下谈谈。”

  她是对的,席恩意识到,然而令他恼怒的是自己竟不得不听从她的决定。

  我根本不该来大厅,他后悔不迭,我本该召她来见我。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席恩别无选择,只得带阿莎到奈德・史塔克的书房。

  进屋之后,望着熄灭的炉火灰烬,他脱口而出:“达格摩在托伦方城吃了败仗――”“不错,老骑士击溃了他安排的盾墙。”

  阿莎冷静地说,“你以为怎样?

  这个罗德利克爵士熟悉地形,裂颚则一无所知,很多北方人还骑马。

  铁种没有坚守面对铁甲马队的纪律。

  庆幸的是,达格摩还活着,他率领残部逃回了磐石海岸。”

  她所知的比我多得多,席恩意识到,这让他更加愤懑。

  “胜利终于给了兰巴德・陶哈足够的勇气出城加入罗德利克的军队。

  我还得知曼德勒伯爵派出十几只驳船顺白刃河而上,满载骑士、步兵、战马和攻城机械。

  安柏家的部队也在末江对岸集结。

  月圆之前,我必须拥有一支军队来保卫城池,你却只给我十个人?”

  “我一个人也不该给你。”

  “我命令你――”“父亲命令我占领深林堡。”

  她打断他,“没叫我救援我的小弟弟。”

  “去你妈的深林堡,”他说,“不过是荒山上的木尿壶。

  临冬城才是北地的中心,可我没军队怎么守得住?”

  “那是你夺城之前就该想好的事。

  噢,干得挺机灵,我祝贺你,但你也不过如此。

  你本该把城堡夷为平地,然后押两个小王子回派克作人质,你本可毕其功于一役,为我们赢得整个战争。”

  “你巴不得我这样干,是不?

  你巴不得把我的猎物变成废墟和灰烬。”

  “你的猎物会毁了你。

  海怪生于大海汪洋,席恩,难道说你这些年和狼崽待在一起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的力量在于我们的长船。

  我的木尿壶靠近海洋,因而能够接受补给,需要时也能获得援兵。

  临冬城呢,深入大陆几百里格,四周包围着森林、山丘和敌方的庄园与城堡。

  你别搞错,此地方圆千里之内都是你的敌人。

  是你亲手促成的――当你把那些头颅挂上城门楼的时候。”

  阿莎摇着头。

  “你他妈的怎么变成了这种蠢货?

  把孩子……”“他们公然冒犯我!”

  他冲她大吼,“这也是血债血偿,你忘了艾德・史塔克是怎么害死罗德利克和马伦的吗?”

  这句话不经意间仓皇而出,席恩立刻明白父亲会接受这个缘由。

  “一命换一命,我已让我哥哥的魂魄得到安息。”

  “我们的哥哥,”阿莎提醒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示出她对复仇言论不屑一顾。

  “你把他们的魂魄从派克带来了么,弟弟?

  我还以为他们俩只去纠缠父亲呢。”

  “含羞的少女哪里懂得男人复仇的欲望!”

  没错,即使父亲不赏识临冬城这份大礼,也会肯定席恩为哥哥们复仇的举动啊!

  阿莎一笑置之。

  “你想过没,这罗德利克爵士此刻也有同样的欲望哟?

  算啦算啦,席恩,不管你是什么德行,毕竟算我的血亲骨肉,我是为着生出我们两人的母亲的缘故才来的。

  跟我回深林堡吧,趁现在还来得及,一把火烧掉临冬城,快快脱身。”

  “不,”席恩整整头上的王冠。

  “城堡是我的,我要守住它。”

  姐姐良久地注视他。

  “你要守就守吧,”她说,“下半辈子都守在这儿吧。”

  她叹口气。

  “我说你是个傻瓜呢,也罢,含羞的少女懂什么呢?”

  走到门边,她给了他最后一个嘲讽的微笑。

  “要知道,这是我见过最丑陋的王冠了。

  自己动手做的?”

  她任他浑身发抖地站在原地,大摇大摆地走了,并果然在把马喂饱饮足后便撤离了临冬城。

  她如约留下半数部下,接着穿过布兰和瑞肯用来脱逃的猎人门绝尘而去。

  席恩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开。

  看着姐姐消失于狼林的薄雾中,怀疑从心底油然上升:自己为何不听她的话?

  不跟她一起去?

  “她走了,是吧?”

  臭佬就在身边。

  席恩没听到他接近的响动,也没闻到他的气味,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这家伙知道得太多,听凭他晃来晃去真有些不自在。

  我怎不把他和其他人一起干掉?

  这念头让他焦虑。

  旁人容易被臭佬的外表迷惑,其实他能读会写,更狡猾过人,真不知他何时会出卖自己。

  “亲王殿下,请容我多言两句:令姐抛弃您的举动实在令人寒心,这十个人,远远不够。”

  “我很清楚。”

  席恩道。

  这不正是阿莎的目的?

  “哎……

  或许我能帮您,”臭佬说,“给我一匹骏马,一包钱币,我去为您募集帮手。”

  席恩眯起眼睛。

  “能募多少?”

  “或许一百,或许两百。

  甚至更多。”

  他笑了,淡色的眼睛闪着光,“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小有名气,有很多人会为我臭佬卖命。”

  两百人算不上一支军队,但临冬城这么坚固的城堡也无须成千守卫,只要他们知道用长矛的哪一头去杀人,便足以扭转大局。

  “那好,你说到做到,我一定慷慨大方。

  说吧,事成之后,要什么奖赏?”

  “这个嘛,殿下,自打跟随拉姆斯大人以来,我就没碰过女人。”

  臭佬说,“我盯上那个帕拉很久了,虽说她已被开苞,不过嘛……”他和臭佬走得太远,无法回头了。

  “带两百人回来,她就是你的。

  少了一个,我就让你去操猪。”

  夕阳落山之际,臭佬出发了,带走一袋史塔克的银币和席恩最后的希望。

  聊胜于无,只怕我是再也见不着这滑头了,他苦涩地想,只是心里不肯放弃这最后一根稻草。

  今晚他梦见的是劳勃国王抵达临冬城那天奈德・史塔克举行的欢迎宴会。

  洋溢歌声和欢笑的大厅,寒风在外呼啸。

  起初,席恩只是喝美酒、吃烤肉,边开玩笑边打量来往女仆,满心欢愉……

  突然发现整个厅堂暗下来,连音乐也不再悦耳,一阵不和谐的嘈杂之后,便是诡异的宁静,所有音符都停止。

  猛然间,嘴里的美酒变成苦味,他慌忙自杯间抬头,原来同席就餐的都是死人。

  劳勃国王坐在正中,肚上有道大裂缝,内脏流上餐桌,无头的艾德公爵陪在他身边。

  下方的长凳上,尸体们坐得整整齐齐,互相举杯庆贺,灰褐色的腐肉从骨头上软泥似的脱落,蛆虫在空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

  他认得他们,认得每个人:乔里・凯索和胖汤姆,波瑟、凯恩和马房总管胡伦,这一大群人南下君临,却一去不返。

  密肯和柴尔并肩而坐,一个滴血,一个滴水。

  本福德・陶哈和他的野兔兵团几乎占据了一整个长桌。

  此外,磨坊主的老婆,法兰……

  甚至那个席恩为了拯救布兰而在狼林射杀的野人也在其中。

  这里还有别的面孔,那些他从未目睹、只在石雕上见过的面孔。

  那位身材苗条,头戴碧蓝玫瑰花冠,身穿沾满血污的洁白裙服的姑娘,一脸哀伤,想必就是莱安娜。

  她哥哥布兰登站在她身旁,他们的父亲瑞卡德公爵则在她身后。

  墙边,影影绰绰的形体在黑暗中移动,苍白的身影有严酷的长面孔。

  看到他们,席恩只觉恐惧犹如尖刀刺穿全身。

  高耸的大门轰然撞开,冰冻的寒风灌进大厅。

  罗柏踏出暗夜,缓缓进逼;灰风双眼如炬,亦步亦趋。

  人和狼带了几十处重伤,浑身浴血。

  席恩狂叫着醒来,把威克斯吓得魂飞魄散,光着身子逃出房间。

  不一会儿,卫兵们手执长剑冲进来,他命他们去找学士。

  当鲁温睡眼惺忪、衣冠不整地赶来时,席恩已灌下一杯葡萄酒,手止住了颤抖,开始为自己的惊慌失措而羞愧。

  “只是梦,”他喃喃道,“不过只是梦。

  什么也不代表。”

  “什么也不代表。”

  鲁温严肃地同意,并留下一帖安眠药,席恩等他离开便将其倒进便池。

  鲁温是学士,可他也是人,没人喜欢他。

  不错,他想让我安睡,最好是……

  一睡不醒。

  他和阿莎有同样的渴望。

  他召来凯拉,一脚踢上门,骑到她身上,用这辈子前所未有的狂暴狠狠操这婊子。

  他完事之后,她不住哭泣,颈子和乳房到处是瘀伤和齿印。

  席恩推她下床,扔去一条毯子,“滚出去!”

  但他还是睡不着。

  黎明终于来了。

  他穿好衣服,踱出房门,爬上外城城墙。

  城垛之间,凛冽的秋风盘旋不休,吹得他脸颊发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阳光从沉寂的树木之间滤过,下方的森林由灰而绿。

  向左,他望着高过内墙的塔楼,初升的太阳为它们镀上金色的冠冕。

  在一片绿海之中,鱼梁木那一撮红叶跃动着火焰的光辉。

  这是奈德・史塔克的树,他心想,这是史塔克的森林,史塔克的城堡,史塔克的宝剑,史塔克的神灵。

  这是他们的地盘,不是我的归宿。

  我是派克的葛雷乔伊,生来便应在盾牌上刻起海怪纹章,在辽阔的盐海中乘风破浪。

  我该跟阿莎一起离开。

  城门楼的铁枪上,头颅无声地凝视。

  席恩静静地回望他们,风用幽灵般的小手牵起他的披风。

  磨坊主人的孩子年纪和布兰、瑞肯相仿,连体形肤色都一样。

  当臭佬剥去他们的面皮,并将头颅浸过焦油之后,这些奇形怪状的腐败血肉便很容易被别人认作是王子的头颅。

  人就是这样的傻瓜。

  我说那是羊头,他们就能找出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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