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早在她刚认识他时,派席尔大学士就已是个老人了,但过去的三个夜晚,让他似乎又老了一百岁。

  在她面前,他慢吞吞、颤巍巍地弯下嘎吱作响的膝盖,若非奥斯蒙爵士来扶,他还站不起来。

  瑟曦厌恶地审视着他:“科本大人告诉我,盖尔斯伯爵已因咳嗽而逝世?”

  “是的,陛下,我尽了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是吗?”

  太后转向玛瑞魏斯夫人,“我说‘不准’罗斯比死,对吧?”

  “是的,陛下。”

  “奥斯蒙爵士,你可还记得?”

  “陛下您命令派席尔国师拯救他,我们全都听见了。”

  派席尔的嘴巴张张合合:“陛下,您得明白,我为那可怜人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就像对乔佛里那样?

  就像对他父亲,对我亲爱的夫君那样?

  劳勃乃是七大王国最强壮的男子,你却听任他死在野猪手上。

  噢,别忘了琼恩・艾林,毫无疑问,如果艾德・史塔克被你照管的时间长点,你还会断送他的性命。

  告诉我,大学士,在学城你只学会了如何绞手掌和如何道歉吗?”

  她的质问令老人退缩:“没人能做得更多,陛下,我……

  我一直尽忠、效劳、服务。”

  “尽忠?

  尽忠就是当我父亲大人兵临城下时,哄骗伊里斯王打开城门?”

  “我……

  我……”“那便是你忠诚的谏言吗?”

  “陛下,您很清楚,当时……”“我清楚的是当我儿子被毒死时你就跟月童一样没用!

  我清楚的是在国库最需要钱财时你却让我们的国库经理死了!”

  老蠢猪抓住她这句话:“我……

  我可以列出名单,推举其他人来接替盖尔斯大人。”

  “名单?”

  瑟曦觉得挺有趣,“我能想象得出你的名单。

  无非就是白胡子们、贪婪的蠢猪们――还有粗胖的加尔斯,对吗?”

  她嘴巴一抿,“最近,你上玛格丽那边去的次数太多了。”

  “是,是,我……

  玛格丽王后忧心洛拉斯爵士,几乎发了狂,我为陛下调制安眠药,以及……

  其他药剂。”

  “那当然,说,是不是咱们的小王后唆使你毒害盖尔斯伯爵的?”

  “毒――毒害?”

  派席尔大学士的眼睛瞪得像煮鸡蛋,“陛下您怎能……

  诸神在上。

  他的哮喘病根子已有好多年,我……

  王后陛下……

  她对盖尔斯大人绝对没有恶意……

  玛格丽王后为什么要他……”“……

  要他死?

  很简单,为了在托曼的御前会议里安插新棋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究竟是瞎了还是被收买了?

  罗斯比挡了她的路,她便出手捏死了他――在你的纵容之下。”

  “陛下,我指天发誓,盖尔斯大人是因为咳嗽死的,死亡原因并无奇异。”

  他说话时嘴唇不住颤抖,“我一直对国王,对王国……

  对兰――兰尼斯特家族忠诚不渝。”

  你心中真是这个顺位?

  她已把派席尔吓傻了,果实成熟,下面该压榨汁水。

  “如果是你宣称的这样,那你为何还对我撒谎呢?

  不用否认,早在洛拉斯爵士前往龙石岛之前,你便开始列席这位‘处女’玛格丽的舞会,噢,省省编故事的工夫吧,别跟我说什么去安慰我悲伤的媳妇。

  你三天两头前往处女居,所谓何来?

  你和玛格丽有什么好聊?

  你跟她那个麻子脸的修女搞上了?

  还是看中了咱们的小布尔威?

  你是不是做了她的线人,为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

  我只是遵命行事。

  学士发誓服务……”“大学士要为国家服务。”

  “陛下,她……

  她是七大王国的王后啊……”“我是太后。”

  “我的意思是……

  她是国王的妻子,也是……”“我明白她是谁。

  我只想知道她要你做什么,她究竟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

  老人摸向胡子――那只是他下巴下面褶皱的粉色皮肤上生出来的几丛稀疏白发,“她没――没不舒服,陛下,不是这样的。

  我的誓言禁止我泄露……”“你的誓言会让你进黑牢,”她警告他,“你要么说实话,要么被捕。”

  派席尔“扑通”一声跪下。

  “我求求您……

  我是您父亲大人的人,即便艾林大人当朝为相时,我也做您的朋友……

  若再有牢狱之灾,我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我……”“玛格丽要你干吗?”

  “她要……

  她……

  她……”“说!”

  他屈服了。

  “月茶,”他低声呢喃,“月茶,为了……”“我当然知道为什么,”成了,“很好,给我爬起来,有点男子汉的样子好不好?”

  派席尔费力地起身,花了太长时间,她不得不令奥斯蒙・凯特布莱克再去帮忙。

  “至于盖尔斯伯爵嘛,相信天父会公正地裁判他。

  他没留下孩子吗?”

  “没有亲生孩子,但有一个养子……”“……

  此人不是他的血脉,”瑟曦挥挥手,表示不在意这点小麻烦,“盖尔斯最清楚我们当下资金的缺口有多大,毫无疑问,他临终前会把自己的领地和财富统统捐献给托曼国王。”

  罗斯比的金子可解燃眉之急,罗斯比的领地和城堡则可封赏给效忠她的人。

  或许,就赏给维水大人吧。

  奥雷恩曾暗示想要有座家堡,否则伯爵只是个虚衔――他盯着龙石岛呢,但瑟曦不会把这个给他,罗斯比城更适合他的出身与地位。

  “盖尔斯大人全心全意地爱着国王陛下,”派席尔提出,“但……

  但他的养子,这……”“……

  当盖尔斯伯爵的养子听你亲口复述伯爵大人的遗嘱时,想必能理解大人的心意和苦衷。

  去吧,不要令我失望。”

  “遵命。”

  派席尔大学士急匆匆逃走,几乎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玛瑞魏斯夫人关上房门。

  “月茶,”她转头面对太后,缓缓地说,“她好蠢啊。

  她为何要这么做,为何冒这么大风险?”

  “咱们的小王后嫌托曼太‘小’了吧。”

  教成年女人嫁给孩子,总是会发生这种事。

  对寡妇而言就更要命了。

  她说蓝礼没碰她,我可不信。

  月茶对女人来说只有一个用途,反正处女是绝不需要的。

  “我儿子被人欺骗了。

  玛格丽有了情人。

  这是叛国,理当处死。”

  她希望玛格丽・提利尔那老不死的丑陋祖母能亲眼目睹这场审判――你以为逼托曼尽快迎娶玛格丽就是高招?

  哼,你把你心爱的小玫瑰送上了断头台。

  “詹姆把伊林・派恩带走了,我们得再找个刽子手。”

  “我来吧,”奥斯蒙・凯特布莱克带着轻浅的笑容提出,“玛格丽那漂亮的小脖子,是挥刀的好去处。”

  “话虽如此,”坦妮娅道,“但提利尔家在风息堡和女泉城都驻扎了重兵,他们也有刀。”

  朝廷被玫瑰们包围了。

  这让太后烦恼,虽然她仇恨他女儿,但她确实还需要梅斯・提利尔。

  清除史坦尼斯之后,我可以回头对付他。

  眼下,该怎么来堵住这位父亲的嘴呢?

  “叛国罪不可恕,”她宣布,“但我们需要证据,比月茶更确凿的证据,以证实她的不贞,令她父亲无从开脱――否则他便会令自己蒙羞。”

  凯特布莱克捻捻胡须:“我们是要捉奸在床喽?”

  “怎么捉?

  科本日日夜夜盯着她,她的仆人收了我的钱,提供的却只有无聊琐事。

  没人见过她的情人,从她房门内传出的是歌声、嬉笑、闲话,别的就没了。”

  “玛格丽狡猾得紧,没那么容易被逮住。”

  玛瑞魏斯夫人道,“她的女伴就是她的城墙。

  她们和她睡觉,为她更衣,陪她祈祷,跟她读书,同她缝纫。

  她没去骑马放鹰时,会和小亚莉珊・布尔威一起玩城堡游戏;只要男人出现,她身边要么有修女,要么有表妹们。”

  “她总得找机会抛下这群小鸡,”太后坚持,她忽然灵光一现……

  “难道说她的女伴也参与其中……

  也许不是全部,但有几个同谋。”

  “您指那三位表妹?”

  连坦妮娅也不敢相信,“可她们不仅比小王后还小,而且看起来都那么纯真。”

  “她们是裹着处女白袍的荡妇,罪行骇人听闻,必将为世人唾弃。”

  太后尝到了甜头,“坦妮娅,你夫君是我的裁判法官,今晚,你们来同我共进晚餐,不可缺席,知道吗?”

  此事得尽快处理,若是教玛格丽的小脑瓜察觉,她很可能逃回高庭,她也可能前往龙石岛为哥哥送终,到时候就鞭长莫及了。

  “我会让大厨烤上一只野猪,我们还要听听音乐,以助消化。”

  坦妮娅立时反应过来:“音乐,我懂了。”

  “告诉你夫君,将歌手准备好,”瑟曦催促,“奥斯蒙爵士,你留下。

  我们还有事要谈,去把科本也找来。”

  遗憾的是,厨房里没有现成的野猪,派猎人也来不及了,厨师只好宰杀了城堡饲养的母猪,火腿肉撒上丁香,再配上蜂蜜和干樱桃烤。

  这并非瑟曦想要的食物,但她只能将就。

  饭后他们吃戗口的白奶酪涂的烤苹果,坦妮娅夫人小口小口地享受,奥顿・玛瑞魏斯则大不同,肉汤和奶酪他都全力以赴,黏糊糊地沾了一脸。

  他喝得太多,不时偷偷瞅瞅歌手。

  “盖尔斯大人真可怜,”瑟曦最后才说正事,“不过,我想没有人会怀念他的咳嗽。”

  “是,是,正是如此。”

  “国库经理空缺。

  若非谷地如此动荡,我本想召回培提尔・贝里席,现在嘛……

  我倒有意让哈瑞斯爵士去试试。

  反正他不会比盖尔斯更糟糕了嘛,而且他不咳嗽。”

  “哈瑞斯爵士乃是御前首相啊。”

  坦妮娅指出。

  哈瑞斯爵士乃是我的人质,连做这个他也很不称职。

  “托曼应该有一位更强有力的首相。”

  奥顿大人从酒盏间抬起眼睛。

  “强有力,当然啦,”他狐疑地问,“谁……”“正是你啊,我的好大人,你天生就有这个资格,记得吗,你祖父便接替我父亲担任伊里斯的首相。”

  用欧文・玛瑞魏斯取代泰温・兰尼斯特,好比把驴子当战马驱驰,不过欧文当时已老朽不堪,态度虽然恭顺和蔼,脑子却不太灵光。

  他孙子更年轻,而且……

  而且他至少有个强有力的老婆。

  坦妮娅不能亲自担任她的首相,实在可惜,她至少比她丈夫能干三倍,也有趣多了。

  然而她是密尔女人,非得打奥顿的幌子不可。

  “毫无疑问,你会比哈瑞斯爵士干得出色。”

  哈瑞斯爵士连给我倒夜壶都不配。

  “你愿意接受职位吗?”

  “我……

  是,当然,陛下给了我莫大的荣誉。”

  一份你不配得到的荣誉。

  “大人,在裁判法官任上,你做得很好,相信你会继续努力……

  时局艰难哪,眼下有很多棘手的麻烦事。”

  等玛瑞魏斯意识到她语中暗示之后,太后微笑着转向歌手:“我也要奖励你,用美妙的歌谣来为我们解闷儿助兴。

  赞美诸神,它们赐给你甜美的嗓门。”

  歌手鞠躬:“陛下过奖了。”

  “没有,”瑟曦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对了,坦妮娅告诉我,你叫蓝诗人?”

  “是的,陛下。”

  歌手身穿柔软的蓝色小牛皮靴,上等蓝羊毛马裤,淡蓝丝衣以闪亮的蓝绸缎镶边,甚至连头发都染成蓝色――那是泰洛西人的样式,又长又卷,披散在肩,还用玫瑰水洗过。

  大概也是蓝玫瑰水吧,亏得他牙齿不是蓝的。

  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没有一点瑕疵。

  “你的真名呢?”

  一轮红晕在他脸上扩散开来:“我小时候叫渥特,农家孩子的名字,却不适合歌手。”

  蓝诗人的眼睛很像劳勃,单凭这个,她就有理由整治他:“你生得这么俊,难怪最讨玛格丽王后的欢心。”

  “陛下是个大好人,她常夸我取悦了她。”

  “噢,这当然啦。

  我能瞧瞧你的琵琶么?”

  “陛下请看。”

  蓝诗人的礼数之下,隐隐有一丝不安,但他克制住情绪,恭恭敬敬地将琵琶交了出来。

  没人敢违抗太后的命令。

  瑟曦拨了一下琵琶,笑道:“爱情真是件既甜蜜又伤感的事,告诉我,渥特……

  当你第一回跟玛格丽上床时,她和我儿子结婚没有啊?”

  片刻间,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睛慢慢睁大:“陛下听了奸人诬告……

  我发誓,我没有――”“叛徒!”

  瑟曦操起琵琶狠狠地砸向歌手的脸,彩绘木头被打成了碎片,“奥顿大人,拿下他,关进地牢。”

  奥顿・玛瑞魏斯也吓傻了:“这……

  噢,这太丑恶……

  您是说他引诱王后?”

  “我认为情况恰好相反,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叛徒。

  让他去为科本大人表演吧。”

  蓝诗人脸色惨白。

  “不!”

  琵琶打碎了他的嘴唇,鲜血流淌下来,“我绝对没有……”玛瑞魏斯揪住他的胳膊,他放声尖叫:“圣母慈悲啊。

  不要!”

  “我不是你的圣母。”

  瑟曦冷冷地说。

  然而在黑牢里,蓝诗人交代的也尽是废话,他不断祈祷,恳求慈悲。

  没多久,鲜血止不住地从他打碎的牙齿间流出来,流满了整个下巴,他尿了三次,把马裤染成暗蓝色,却还始终拿谎话搪塞。

  “有没可能抓错了歌手?”

  瑟曦忍不住问。

  “一切皆有可能。

  陛下,请放心,我管教他在日出之前说出真相。”

  黑牢里的科本穿粗羊毛外衣,围了铁匠的皮围裙。

  他转向蓝诗人。

  “很抱歉,卫兵们的手段有些粗鲁,实在欠缺教养,”他的声音慈蔼又亲切,“我们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说的就是真相啊。”

  歌手啜泣道,坚固的铁环将他扣在冷硬的石墙上。

  “还是招了吧。”

  科本拿出一把剃刀,刀子在火炬下闪着寒光。

  他割开蓝诗人的衣裳,只留下那双蓝色高筒皮靴。

  瑟曦饶有兴味地发现,此人两腿间的阴毛是褐色的。

  “告诉我们,你怎么取悦小王后?”

  她命令。

  “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唱歌而已。

  我唱歌,表演。

  王后的女伴们可以作证,她们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她的,表妹们。”

  “你跟其中几个发生了关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只是个歌手,真的,求求您。”

  科本叹道:“陛下,或许当玛格丽偷情时,这可怜虫只是在旁边表演。”

  “不,求求您,她没有……

  是,我表演,我只是唱歌表演……”科本大人的手自蓝诗人的胸口缓缓地向上抚摸。

  “你表演的时候,她有没有把这个含在嘴里啊?”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边乳头,轻轻一拧,“有的男人就喜欢这样,他们的奶头比女人还骚。”

  刀光闪过,歌手厉声尖叫,胸口多了一颗血红的眼睛。

  瑟曦有些恶心,心里的一部分只想闭上双眼,掉头离开,或是制止拷问,但她毕竟是太后,要处理的又是叛国大罪,容不得丝毫心软。

  泰温公爵是决不会心软的。

  蓝诗人将他的一生断断续续地和盘托出,从命名日开始。

  他父亲是个蜡烛贩子,小渥特从小也跟着卖蜡烛,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在琵琶上的天赋。

  十二岁那年,市集里有场剧团表演,他便偷偷跟他们跑了,从此走遍了半个河湾地,最终来到君临,企望能得到宫中贵人的宠幸。

  “宠幸?”

  科本咯咯笑道,“女人的宠幸吧?

  恐怕你是太贪心了,我的朋友……

  而且找错了对象。

  站在你眼前这位,才是真正君临七大王国的太后陛下。”

  是的。

  全是玛格丽・提利尔的错,她误了渥特一生,他本可以活得潇潇洒洒,将来颐养天年,唱唱小曲,睡睡猪倌女孩和农夫之女,如今却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这全是她的奸情和叛逆,怪不得我。

  临到清晨,歌手的蓝色高筒皮靴里已盛满了血,他娓娓道来,活灵活现地讲述玛格丽是如何一面欣赏几位表妹用嘴巴取悦他,一面自己抚慰自己的。

  有时候,她和其他情人调情,他则演唱助兴。

  “都有谁呢?”

  太后逼问,可怜的渥特依次揭发了高个塔拉德爵士、蓝柏特・特拔瑞、贾拉巴・梭尔、雷德温的双胞胎、奥斯蒙・凯特布莱克、修夫・克莱夫顿和百花骑士。

  她不高兴了。

  现下她不敢玷污龙石岛英雄的名声,再说,只要稍微了解洛拉斯爵士的人,都决计不会相信这种事。

  雷德温的双胞胎也不应当牵扯其中,没了青亭岛的舰队,还说什么对付鸦眼攸伦和该死的铁民?

  “你只不过是把在她房里认识的达官贵人们一股脑儿背诵出来。

  我们要真相!”

  “真相。

  真相。”

  渥特用科本留给他的那颗蓝眼睛看着她,缺了门牙的嘴流下如注鲜血,“我,我可能……

  记错了一些。”

  “霍拉斯和霍柏并未参与,对吗?”

  “对,”他立刻承认,“没有他们两位。”

  “至于洛拉斯爵士,我敢肯定玛格丽费了不少心机,方才瞒过自己的亲哥哥。”

  “是,我记起来了。

  有一回洛拉斯来访时,她不得不把我藏在被窝里。

  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她特意嘱咐过。”

  “原来如此。”

  几位关键人物没参与其中,这样就好。

  其他人嘛,哼……

  塔拉德爵士只不过是个雇佣骑士,贾拉巴・梭尔是个被流放的乞丐,而克莱夫顿是小王后的卫士。

  奥斯尼是我的棋子。

  “说出真相,感觉好多了吧?

  等玛格丽受审时,你一定要记得今天的话。

  到时候你敢再撒谎……”“不敢,不敢,我会把真相说出来。

  等,等审完……”“……

  我会准你披上黑衣,不必担心。”

  瑟曦转向科本,“把他的伤口清理干净,再换好衣服,给他罂粟花奶,以止住疼痛。”

  “陛下太好心了,”科本将血淋淋的剃刀扔进醋桶里面,“玛格丽定会怀疑宠爱的歌手失踪一事。”

  “歌手总是浪荡天涯,来去匆匆,她有什么好奇怪的。”

  瑟曦踏着漆黑的石阶,走出黑牢,只觉气喘吁吁。

  我得休息一会儿。

  发掘真相真是件累人的工作,而接下来的事更难办。

  我必须坚强,为了托曼,为了王国。

  真可惜,“蛤蟆”巫姬已经死了。

  去你的鬼预言吧,老巫婆。

  小王后是比我年轻,但她决不可能比我美,况且她就要完蛋了。

  玛瑞魏斯夫人在卧室里等她。

  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乔斯琳和多卡莎睡得正香,但坦妮娅精神饱满。

  “情况是不是很糟?”

  她问。

  “不说了,不说了。

  我想睡觉,可又怕做梦。”

  坦妮娅抚摸她的头发:“这都是为了托曼啊。”

  “是啊,我知道,”瑟曦不禁发抖,“我喉咙干得要命。

  亲爱的,给我倒点酒吧。”

  “没问题,只要能取悦您,叫我做什么都行。”

  骗子。

  她心知肚明坦妮娅想要什么。

  算了,装装糊涂,有助于稳住这女人跟他丈夫的心。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一点点好意,无论出处如何,总值得几个吻吧。

  反正她不比绝大多数男人糟糕,她也不可能让我怀孩子。

  葡萄美酒让她平静了些,但还不够。

  “我想吐。”

  太后站在窗边,手握酒杯抱怨。

  “亲爱的,您先去洗洗澡,这样就会好了。”

  玛瑞魏斯夫人唤醒多卡莎和乔斯琳,吩咐她们准备热水,等澡盆注满后,她亲自为太后宽衣,用灵巧的手指解开裙带,将裙服褪下肩膀。

  接着她也脱了自己的衣服,扔在地上。

  她们两人一起洗浴,瑟曦靠在坦妮娅的怀抱中。

  “一定不能让托曼听见这些丑闻,他还小,”她告诉密尔女人,“玛格丽直到现在还日日带他去圣堂,一起为他哥哥祈祷。”

  与期望的相反,洛拉斯爵士始终不肯断气。

  “他也喜欢上了她的表妹们。

  一下子失去三人,他会难过的。”

  “也许这三人并非都有罪,”玛瑞魏斯夫人提出,“您说呢?

  或许其中某位深明大义,抵挡住了诱惑;也或许她为目睹的事情深感羞耻,因而……”“……

  因而愿意站出来,大义灭亲。

  是了,定然是这样,你说最纯洁的是谁?”

  “雅兰。”

  “最害羞的那个?”

  “是的……

  不过呢,她这人其实机灵得很。

  交给我就是了,亲爱的。”

  “很好。”

  单凭蓝诗人的一面之词,原难以扳倒提利尔,毕竟歌手们的话向来要打三分折扣。

  若坦妮娅出马说动雅兰・提利尔,情势就大不相同。

  “我们还有奥斯尼爵士的证词。

  其他人也得明白,只有忏悔,才能求取国王的宽恕,发配长城。”

  贾拉巴・梭尔是个摇尾乞怜的软骨头,其他人嘛……

  相信科本自有办法。

  她们爬出浴盆时,阳光已普照君临,太后的肌肤洗得白白净净。

  “留下来陪我,”她吩咐坦妮娅,“我不想独睡。”

  爬进被窝之前,她甚至小声祈祷了一句,祈祷圣母赐她好梦。

  结果不管用,诸神一如既往地装聋作哑。

  瑟曦梦见自己又回到黑牢,这回被锁在墙上的不是歌手,却是她自己。

  她什么也没穿,被小恶魔咬掉乳头的地方不住往外冒血。

  “求求你,”她恳求,“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提利昂只是淫亵地望着她,他也什么都没穿,浑身粗毛,仿佛是个畸形小魔猴。

  “你会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戴上王冠,”他说,“也会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去。”

  说罢他含住她鲜血淋漓的乳房,大口吸吮,疼痛犹如红热的匕首,刺穿她全身。

  她浑身颤抖着在坦妮娅怀中惊醒。

  “是噩梦,”她虚弱地解释,“我刚才叫唤了吗?

  很抱歉……”“梦只是梦。

  又梦见侏儒啦?

  不过是个小矮人,怕他作甚?”

  “他要来杀我。

  这是我十岁时的预言。

  我当时只想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谁,结果她说……”“她?”

  “巫魔女。”

  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当年梅拉雅・赫斯班说不去谈论,预言便不会成真的话言犹在耳。

  哎,可她在井中也没有沉默啊,她又叫又闹又诅咒。

  “提利昂是我的Valongar,”她说,“你们密尔人知道这个词吗?

  在高等瓦雷利亚语中,这是兄弟的意思。”

  她把梅拉雅淹死后,便向萨拉妮亚修女请教过。

  坦妮娅执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她只是个满怀怨毒的老太婆,丑陋又恶心;您年轻貌美,充满生机和骄傲。

  你说她住在兰尼斯港,所以她晓得侏儒,晓得他如何害了你母亲大人,这并不奇怪。

  碍于您的身份,恶婆不敢公然毁谤,便拿您弟弟来伤害您。”

  是吗?

  瑟曦希望自己能相信。

  “不过梅拉雅当晚就死了,正如她预言的那样。

  我也没嫁给雷加王子。

  而乔佛里……

  侏儒在我面前杀了我儿子。”

  “您的一个儿子不幸夭亡,”玛瑞魏斯夫人道,“可您还有另一个呢,他强壮又甜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他。”

  “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

  说出这话,她的信心坚定了几分。

  是的,梦只是梦。

  阳光在薄云中闪烁,瑟曦滑出毯子,“今天我要与国王共进早餐,我想看看我儿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托曼让她很欣慰,她从没像今天早晨这么珍爱他。

  她跟他讨论小猫咪,国王把蜂蜜滴到刚从烤炉中端出来、热腾腾的新鲜黑面包上。

  “突击爵士抓到一只老鼠,”他告诉妈妈,“但胡须小姐抢了它的战利品。”

  我从来没有如此纯真甜美过,瑟曦心想,然而将来他要如何来统治这个残酷的世界?

  作为母亲,她只想好好保护他;但身为太后,她必须让他坚强起来,否则铁王座一定会吞噬他。

  “突击爵士得学会保护自己的权利,”她告诉他,“弱肉强食是个规律。”

  国王边想边从指头上舔蜂蜜:“等洛拉斯爵士回来,我就拜他为师,学习长枪、宝剑和流星锤,我会和他一样棒。”

  “你会习得一身本领,”太后承诺,“但并非从洛拉斯爵士身上。

  托曼,他不会回来了。”

  “玛格丽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一直在为他祈祷呢,祈求圣母慈悲,祈求战士给他力量。

  埃萝说这是洛拉斯爵士一生中最大的挑战。”

  她为儿子抚平头发,柔软的金色鬈发令她想起了小乔。

  “下午,你又要跟你妻子和她表亲们一块儿玩吗?”

  “今天不会。

  她说她今天要焚香绝食。”

  焚香绝食?

  ……

  噢,我差点忘了,今天是处女节啊。

  瑟曦已有若干年不曾守过此节。

  哼,结了三次婚,居然有脸说自己是处女。

  小王后一定会全身白袍,带着那群小鸡去贝勒大圣堂,在少女脚边点起长长的白蜡烛,再将羊皮花环套在神灵的脖子上。

  她至少会带几只亲信的小鸡去。

  按照习俗,在处女节,所有寡妇、母亲和妓女都不得前往圣堂,男人也不能去,以免他们亵渎纯洁的圣歌咏唱。

  只有没被破身的处子……

  “母亲?

  我说错什么了吗?”

  瑟曦吻了儿子的额头:“不,你很聪明,我亲爱的。

  去吧,去陪你的小猫咪玩会儿吧。”

  她赶紧召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到书房觐见。

  只见他从校场中昂首阔步地赶来,全身大汗淋漓,单膝跪下时用眼睛脱她的衣服――他一贯如此。

  “起来吧,爵士,来,坐我旁边。

  你为我办事很是勇敢,现在,我有一项艰巨任务要托付于你。”

  “啊,我已经为您‘坚’、‘巨’起来了。”

  “那个可以等等,”她用指尖轻轻梳理他的伤疤,“还记得伤你的婊子吗?

  等你从长城回来,我就把她给你。

  你喜欢吗?”

  “我要的是你。”

  这是她想听的答案。

  “首先,你必须坦承叛国罪行。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艰难,但只有抛开羞耻,才能走向新生。”

  “羞耻?”

  奥斯尼说不出话来,“我告诉奥斯蒙,玛格丽只是逗弄我而已,她根本不让我逾越……”“你本着骑士精神保护她,”瑟曦打断,“但身为骑士,不应该活在欺骗中。

  去吧,今晚就去贝勒大圣堂,找总主教大人忏悔。

  如此深重的罪孽,只有总主教大人方能为你免除地狱的折磨。

  告诉他,你是如何与玛格丽及其表亲们通奸的。”

  奥斯尼眨眨眼睛:“什么,她表亲也在内?”

  “梅歌与埃萝,”她决定了,“雅兰没参与。”

  加点小细节有助于让整个故事更可信。

  “雅兰她边看边哭泣,恳请同伴们别再造孽。”

  “只有梅歌与埃萝?

  玛格丽参加了吗?”

  “玛格丽是关键。

  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把想法和盘托出,奥斯尼一边听,一边缓缓露出理解的表情。

  等她说完后,他道:“等您砍了她的头,我要她给我那个她从未给过的吻。”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然后就去长城?”

  “只是暂避一时。

  托曼是个仁慈心肠的好国王。”

  奥斯尼挠了挠脸上的伤疤:“一般来说,当我撒有关女人的谎时,总是说自己没碰她们,而她们指认我是个淫贼。

  这回……

  对总主教大人撒谎,将来一定会下地狱。”

  太后吃了一惊,没料到凯特布莱克这莽夫竟有如此虔诚。

  “你拒绝我?”

  “不,”奥斯尼伸手抚摩她的金发,“我的意思是,要让这个谎撒得天衣无缝,其中得有几分真实……

  方能取信于人,明白吗?

  您得让我了解跟王后做爱的滋……”她真想给他一巴掌。

  但她已走得太远,太多太多东西系于此举,不能回头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托曼。

  于是她扭过头,抓住奥斯尼爵士的手,吻他的指头。

  他的指头粗糙又坚硬,布满练剑留下的茧疤。

  就像劳勃的手,她心想。

  瑟曦搂住凯特布莱克的脖子。

  “我怎能让你去撒谎呢?”

  她用沙哑的声音凑在他耳边低语,“一小时后,来我卧室。”

  “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把手伸进她的胸衣,一把撕开,丝绸发出“嘎啦”声响,瑟曦觉得半个红堡都听见了。

  “在我动手之前,把其他的也脱了吧,”他说,“留着王冠,我喜欢看你戴王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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