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蜡烛在一汪烛泪中奄奄一息,晨光钻过百叶窗缝隙,照进屋内。

  琼恩又在工作时睡着了。

  桌上的书堆积如山,这些书是他借着灯笼光,花了半晚上在灰尘仆仆的地窖里找到,并亲自搬回来的。

  山姆说的没错,书籍亟待分类整理、按序摆放。

  但不识读写的事务官们做不了这个,只能等山姆回来。

  如果他能回来。

  琼恩很担心山姆和伊蒙学士。

  卡特・派克从东海望来信说暴鸦号发现斯卡格斯岛岸边有艘划桨船的残骸。

  不过,船员们没法确定那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雇佣舰船,是黑鸟号,抑或其他经过的商船。

  我想保护吉莉和孩子,难道反而让他们葬身鱼腹了?

  几乎未动的晚餐早已在他肘边冻结。

  忧郁的艾迪给他倒了满满一盘子食物,好让三指哈布臭名昭著的“三肉汤”把陈面包泡软。

  兄弟们之间流传的笑话说里面的三种肉是羊肉、羊肉,还有羊肉,但或许胡萝卜、洋葱和芜菁更接近答案。

  一层油脂浮在菜羹之上。

  史坦尼斯走后,波文・马尔锡曾劝琼恩搬回国王塔里熊老原先的房间,但他拒绝了。

  随便搬进国王的房间会被误解为他认定国王回不来。

  自史坦尼斯南下后,黑城堡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倦怠,似乎自由民和黑衣兄弟都屏息以待将要发生的事情。

  院子和餐厅大多时候空空如也,司令塔寂寞无人,旧大厅仍是一堆焦黑木头,而哈丁塔看起来见风就倒。

  唯一的生气是兵器库外的长剑劈砍冲撞声。

  埃恩・伊梅特正高喊着要跳脚罗宾端好盾牌。

  我们最好都端好盾牌。

  琼恩洗脸更衣,走出兵器库,在院子短暂停留了一下,稍稍鼓励跳脚罗宾和伊梅特手下其他的新兵。

  同往常一样,他谢绝了泰的护卫请求――他倒是想多带些人,可一旦发生流血冲突,一个护卫也于事无补――但他带着长爪,白灵也跟在脚边。

  到达马厩时,忧郁的艾迪已将司令大人的鞍马备齐。

  波文・马尔锡监督马车集合。

  总务长正沿着队列小跑,指指点点,大声呼喝,脸被冻得通红。

  等他看到琼恩,脸更红了:“司令大人。

  您真的坚持这……”“……

  愚行?”

  琼恩替他说完,“请告诉我你不是想说‘愚行’,大人。

  是的,我坚持,这事讨论过很多次了。

  东海望需要人手,影子塔需要人手,毫无疑问,灰卫堡和冰痕城也需要,我们还另有十四座空虚的要塞,长城的很多部分都无人守望防卫。”

  马尔锡噘起嘴唇。

  “莫尔蒙大人――”“――死了。

  而且没死在野人手里,却死于他信任的誓言兄弟。

  他在位上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你我都无从知晓。”

  琼恩调转马头,“别废话了,走。”

  忧郁的艾迪听到了整个对话。

  等波文・马尔锡小跑离开,他冲其背影点点头。

  “真是个石榴,里头全是子,能把人噎死。

  我宁愿吃个芜菁。

  从没听说芜菁害死过人。”

  这种时刻琼恩最想念伊蒙学士。

  克莱达斯能把乌鸦照顾好,但他的学问和经验尚不及伊蒙・坦格利安的一成,更别提智慧了。

  从某些角度而言,波文是个难得的好人,但在头骨桥负伤的阴影让他变得冥顽不灵,日复一日重弹闭关自守的老调。

  此外,奥赛尔・亚威克沉默寡言、冷漠无趣,而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近来牺牲得太快。

  守夜人失去了太多好手,马车前行时,琼恩回忆着。

  熊老、断掌科林、唐纳・诺伊、贾曼・布克威尔,我叔叔……

  车队沿国王大道南行,小雪倏忽而至,长长的车队由十二名长矛兵和十二名弓箭手护卫――士兵都骑马――缓缓驶过旷野、溪流和树木密布的山坡。

  近几次去鼹鼠村的经历非常糟糕,守夜人遭遇了推搡咒骂和人们阴郁的怒视。

  波文・马尔锡认为这次最好别冒险,琼恩难得地跟他意见一致。

  总务长当先开路,琼恩落后几码,忧郁的艾迪・托勒特陪在他身边。

  自黑城堡向南半里,艾迪驱策矮种马靠近琼恩:“大人?

  看哪,山上的大醉汉。”

  所谓的大醉汉是棵白蜡树,在寒风几百年的压迫下向一侧倾斜。

  现在这棵树有了张脸。

  肃穆的嘴巴,破败树枝搭成的鼻子,深深刻在树干上的眼睛,它越过国王大道望向北方,望向城堡和长城。

  野人到底还是把他们的神�o带了过来。

  琼恩不奇怪,人们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神�o。

  不过这样一来,梅丽珊卓女士在长城外的表演陡然间成了闹剧。

  “看上去有点像你啊,艾迪。”

  他努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是的,大人,虽然我鼻子上不长叶子,但其他方面么……

  梅丽珊卓女士会不开心的。”

  “她不喜欢,让大家别传出去。”

  “但她能在火焰里看到的。”

  “不过是烟雾和灰烬罢了。”

  “还有烧活人咧,很可能被烧的就是我,如果我鼻子上长叶子的话。

  我总担心自己被烧掉,真希望在那之前就死了。”

  琼恩回望了那张脸一眼,思忖谁刻了它。

  他在鼹鼠村周围布置守卫,既保证麾下乌鸦不受女野人引诱,也防止自由民偷溜到南方去打劫。

  但显然,在白蜡树上雕刻的家伙躲过了他的守卫。

  这个人能躲过守卫,其他人肯定也能。

  我得把守卫加倍,他郁闷地想,加倍地浪费人手,那些人本该在长城上巡逻。

  马车顶着纷飞雪花,穿过结冻的土地继续缓慢南行。

  一里之后,他们看到了第二张脸,刻在结冰小溪边的栗树上,眼睛盯着溪上古老的木板桥。

  “祸不单行。”

  忧郁的艾迪说出自己的看法。

  栗树枯叶落尽,宛若白骨,但光秃的树枝并不是空荡的。

  垂于小溪的低枝上有只乌鸦,正竖起羽毛抵御寒冷。

  它看到琼恩,张开翅膀,尖叫一声。

  琼恩举手打个呼哨,这只硕大的黑鸟便振翅飞来,高叫:“玉米,玉米,玉米。”

  “玉米给自由民,”琼恩告诉它,“不是给你的。”

  他心想,若事情没有转机,凛冬到来前他们就得吃乌鸦。

  琼恩确信马车上的兄弟们也看到了这些脸,虽然大家没多��唆,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曼斯・雷德曾形容下跪之人基本都是绵羊。

  “狗也能统御绵羊,”塞外之王宣称,“但自由民,哼哼,有些是影子山猫,有些是石头。

  前者不仅不听约束,还会将你的狗撕成碎片;后者嘛,不伸腿踢就不动弹。”

  山猫和石头都不愿放弃祖祖辈辈信仰的神灵,转向全然陌生的红神屈膝。

  来到鼹鼠村北,他们在标定村镇边界的巨大橡树上看到了第三张脸,它用深陷的眼睛盯着国王大道。

  这张脸一点也不友好,琼恩・雪诺意识到。

  先民和森林之子于远古时代刻在鱼梁木上的脸通常是严厉或狂野的,但这张巨橡树上的脸却格外愤怒,似乎要拔地而起,朝他们高声咆哮。

  刻痕很新鲜,正如雕刻它的人所受的创伤。

  鼹鼠村总是比看上去要大,因为它大部匿于地下,以阻隔严寒和积雪。

  这种布局如今显出了价值。

  瑟恩的马格拿假道攻打黑城堡时,曾将空旷无人的鼹鼠村付之一炬,地面只留焦黑的房梁石头……

  但在结冻的土地下,暗室、甬道和地窖安然无恙。

  自由民们现下就住在里面,他们像用来命名村庄的鼹鼠一样,在黑暗中挤作一团。

  马车在铁匠铺的残骸前停下,围成半圈。

  旁边有群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小孩在堆雪城堡,但看到黑衣兄弟便四散跑开,消失在一个个洞口中。

  没多久,成年人纷纷从地下冒出,恶臭气息紧随其后,混杂了没洗澡的身体、污秽衣物和粪便尿液的味道。

  琼恩的一名部下皱了皱鼻子,和旁边人说了什么。

  嘲笑自由的味道,他猜测。

  黑衣兄弟们太喜欢取笑鼹鼠村蛮子的臭味了。

  真是帮猪脑子,琼恩心想。

  自由民和守夜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有的干净,有的肮脏,更多的人有时干净有时脏。

  现在的恶臭,只不过是因为上千人挤在原本为不到一百人修建的地下室和甬道里。

  野人们熟悉了规矩。

  他们一言不发地在马车后排好队,男女比例约一比三,很多成年人带着孩子――那些苍白瘦弱的小东西,紧抓着妈妈的裙子,还好没几个是怀抱中的婴儿。

  婴儿都在行军中死去了,他明白,没死于战争的,也死在了国王的栅栏里。

  战士的状况比较好。

  朱斯丁・马赛在会上声称有三百名适龄男子,这数字是海伍德・费尔伯爵亲自清点的。

  此外还有矛妇。

  五十,六十,甚至一百个矛妇。

  琼恩知道,费尔算上了负伤的人,此刻他看到二十来个伤员――有的拄着粗陋拐杖,有的没了胳膊甩着空袖管,有的只剩一只眼睛或半张脸,甚至有人丢了双腿被两个朋友架着。

  每个人都无精打采,面容憔悴。

  残人,他心想,活死人不只有尸鬼一种。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活得有气无力。

  六名身着青铜鳞甲的瑟恩人站在地窖阶梯旁,绷着脸观望,无意加入队列。

  有个秃头壮汉站在旧铁匠铺的废墟里,琼恩认出那是狗头哈犸的弟弟哈尔克。

  哈犸的猪都不见了。

  肯定被吃掉了。

  还有两名披毛皮的硬足民,精瘦凶狠,在雪地里也打着赤脚。

  羊群里还是有狼的。

  琼恩上次拜访瓦迩时,她曾提醒他:“自由民和下跪之人的相同处远多于不同处,琼恩・雪诺。

  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无论长城内外。

  好人坏人,英雄恶棍,正直良善,欺诈骗徒,胆小懦夫,伪善君子……

  我们那都有,你们也不少。”

  她说的没错。

  关键在于区分,分清绵羊和山羊。

  黑衣兄弟开始分发食物。

  他们带来硬邦邦的咸牛肉片、鳕鱼干、干豆子、芜菁、胡萝卜、几袋大麦粉和小麦粉、盐腌蛋、几桶洋葱跟苹果。

  “你可以拿一个洋葱或一个苹果。”

  琼恩听到毛人哈尔对一位女人说,“但不能都拿。

  必须挑一个。”

  女人似乎没明白。

  “每样我都要两个。

  一个给我,另一个给我男娃。

  他病了,苹果会让他好起来。”

  哈尔摇摇头。

  “他必须自己来拿苹果,或拿洋葱,不能都拿。

  你也是。

  现在,苹果还是洋葱?

  赶紧的,后面还有好多人呢。”

  “苹果。”

  她说。

  他递给她一个苹果,又陈又干,既小且皱。

  “快走,女人。”

  隔着三个位置的男人喊道,“外面很冷的。”

  女人没理他。

  “再给个苹果,”她告诉毛人哈尔,“给我男娃。

  求你,这个太小了。”

  哈尔看向琼恩,琼恩摇摇头。

  苹果快没了。

  如果前面的人要两个就给两个,后来的就拿不到了。

  “让开。”

  站在后面的女孩猛推了女人一下。

  女人一个趔趄,丢掉苹果,摔倒了。

  她手里其他的食物也都飞了出去。

  豆子散落一地,芜菁滚到烂泥里,面粉袋子破了,珍贵的面粉撒在积雪中。

  于是怒吼阵阵,有古语也有通用语。

  另一辆马车旁爆发了更多的推搡。

  “这根本不够,”一个老人咆哮道,“该死的乌鸦就他妈想饿死咱们。”

  被推倒的女人跪在地上,挣扎着寻捡她的食物。

  琼恩瞥到几码外寒光闪过,他手下的弓箭手们纷纷搭箭弯弓。

  他在马鞍上转过身子。

  “罗里。

  让他们安静。”

  罗里把巨大的号角举到嘴边,用力吹响: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骚乱和推搡都停了,头都转过来,一个孩子开始啼哭。

  莫尔蒙的乌鸦从琼恩左肩走到右肩,摇头晃脑,念念有词:“雪,雪,雪。”

  琼恩直等到声音散尽,才驱马上前,走到众人视线当中。

  “我们已尽可能地供养你们,尽可能地与你们分享食物。

  苹果、洋葱、萝卜、胡萝卜……

  一个漫长的冬天等在所有人前面,而我们的储备并非无穷无尽。”

  “你们这群乌鸦吃得够好了。”

  哈尔克分开人群,走上前。

  就是现在。

  “我们要保卫长城,而长城保卫王国……

  现在保卫着你们。

  你们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你们知道它们的凶险。

  你们当中有人见过它们。

  尸鬼和白鬼,蓝眼黑手的死物。

  我也见过它们,抵抗过它们,并把其中一只送下地狱。

  它们会杀戮人类,之后操纵人类的尸体来攻打人类。

  巨人尚且无法抵挡,何况你们这些瑟恩人、冰川部落、硬足民、自由民……

  随着白昼渐短黑夜渐冷,它们愈发强大,逼得你们背井离乡,成百上千地向南迁徙……

  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摆脱它们吗?

  你们寻求安全,而长城保证了你们的安全,我们这群被你们鄙视的黑乌鸦保证了你们的安全。”

  “保证我们安全地挨饿。”

  一个满脸风霜的矮胖女人说,她看起来像是矛妇。

  “想要更多食物?”

  琼恩问,“食物是给战士的。

  帮我们保卫长城,你们会吃得和乌鸦一样好。”

  等食物短缺时,也和乌鸦一样糟。

  一片沉寂,野人们谨慎地交换眼神。

  “吃。”

  乌鸦嘀咕道,“玉米,玉米。”

  “为你们而战?”

  这人口音浓重。

  是赛贡,年轻的瑟恩马格拿,他的通用语半生不熟,“不为你们而战。

  杀了你们更好。

  杀光你们。”

  乌鸦扑扇着翅膀。

  “杀,杀。”

  赛贡的父亲是前任马格拿,他在攻击黑城堡时,被垮塌的楼梯压得粉身碎骨。

  谁叫我去和兰尼斯特合作,我也会这么想,琼恩对自己说。

  “你父亲试图杀光我们,”他提醒赛贡,“尽管他很英勇,但终归失败。

  如果他成功……

  现在谁来保卫长城?”

  他转身背向瑟恩人,“临冬城的城墙同样坚固,如今却沦为焦黑废墟、残破不堪。

  城墙的坚固程度取决于守城的人。”

  一名胸前抱着芜菁的老人开口:“你屠杀我们的人,你让我们挨饿,现在又想让我们当奴隶。”

  一个身材敦实、脸庞通红的男人高喊附和:“我宁愿啥也不穿,也不要披块破黑布。”

  一位矛妇大笑。

  “连你媳妇都不想看你光身子,靶子。”

  七嘴八舌同时响起,瑟恩人用古语叫嚷,一个小男孩哭起来。

  琼恩・雪诺等所有声音归于平静,才转向毛人哈尔:“哈尔,你对这女人说过什么?”

  哈尔迷惑不解。

  “关于食物的?

  苹果还是洋葱?

  我说的就这个。

  他们得挑一个。”

  “你们得挑一个。”

  琼恩・雪诺重复,“你们所有人。

  你们无须发下我们的誓言,我也不在乎你们信仰什么神。

  我自己信奉北方的旧神,而你们可以信奉红神、七神,或是任何能聆听你们祈祷的神。

  我们只需要长矛、弓箭和守望长城的眼睛。

  “我接受任何年满十二岁、懂得持矛射箭的男孩。

  我接受老人、伤员、残废,甚至那些不能再战斗的人。

  他们可以执行别的任务:为箭支上羽、给山羊挤奶、收集木柴、清理马厩……

  工作多种多样。

  我也接受女人,需要保护的腼腆姑娘就不用了,请矛妇们自告奋勇。”

  “女孩呢?”

  一个女孩问。

  她看起来和琼恩最后一次见到的艾莉亚差不多大。

  “十六岁以上的。”

  “可男孩十二岁的你都要。”

  在七大王国,十二岁的男孩通常可以充当侍从或侍酒,其中很多已受训多年;十二岁的女孩则还是孩子。

  但这些是野人。

  “就按你说的,男孩和女孩年满十二岁就可以。

  但必须服从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命令。

  我不要你们向我屈膝臣服,但我会为你们指派队长和军士,规定你们何时起床何时睡觉,哪里吃饭,何时饮水,该穿什么,何时拔剑放箭。

  守夜人是终身职,我不会这样要求你们,但你们在长城期间,必须听命于我。

  谁不听指挥,我就砍谁的头。

  问问我的弟兄,我是不是说话算话,他们都见证过。”

  “砍头。”

  熊老的乌鸦尖叫,“砍头,砍头,砍头。”

  “选择权在你们。”

  琼恩・雪诺告诉野人们,“愿意帮我们保卫长城的,就跟我们一起返回黑城堡,我会供给装备和食物。

  剩下的,拿好芜菁和洋葱,爬回洞里吧。”

  那小女孩第一个站出来。

  “我能打。

  我妈是个矛妇。”

  琼恩点点头,看着她从两个老头中间挤出来,心想:她可能还没十二岁。

  但他不打算拒绝这唯一的新兵。

  两名不到十四岁的男孩跟着她站出来,接着是名浑身伤痕的独眼男人。

  “我见过那些东西,那些死物。

  乌鸦也比它们强。”

  然后又有一位高个矛妇、一名拄拐杖的老人、一个一条胳膊萎缩的圆脸男孩和一个年轻男子,他的红发让琼恩想起了耶哥蕊特。

  然后是哈尔克。

  “我不喜欢你,乌鸦,”他吼道,“但我也没喜欢过曼斯,跟我老妹一样。

  既然我们可以为他而战,为啥不能为你而战?”

  坚冰被打破了。

  哈尔克声名很高。

  曼斯说的没错。

  “自由民不追随姓氏,或是缝在衣服上的小动物,”塞外之王曾对他说,“他们不会见钱眼开,不会趋炎附势,也不关心别人的职位或祖先。

  他们崇拜力量,追随强者。”

  哈尔克的亲戚们随他站出来,接着是一名哈犸的旗手,随后是她的部下,最后是听说过他们英勇事迹的人:耄耋老人和青涩小子,壮年战士,伤员残废,二十几个矛妇,甚至还有三名硬足民。

  但没有瑟恩人。

  马格拿转身消失在甬道入口,他那些穿青铜鳞甲的属下紧跟其后。

  等最后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发完,马车上已挤满野人,比他们早上从黑城堡出发时整整多出六十三人。

  “你拿他们怎么办?”

  沿国王大道返回途中,波文・马尔锡问琼恩。

  “训练他们,武装他们,然后分派出去。

  派往需要的地方。

  东海望,影子塔,冰痕城,灰卫堡。

  我打算再开放三座堡垒。”

  总务长回望一眼。

  “包括女人?

  弟兄们可不习惯有女人混在中间,大人。

  他们的誓言……

  这会挑起争斗和强奸……”“这些女人带着刀,也知道怎么使。”

  “那等矛妇割开某位弟兄的喉咙,我们怎么办?”

  “我们会失去一个人,”琼恩说,“但刚刚得到了六十三个。

  你擅长计数,大人,我数错了请纠正:账面上我们赚了六十二人。”

  马尔锡很不服气,“是增加了六十三张嘴,大人……

  这里边有多少战士,他们又会为谁而战呢?

  我承认,如果异鬼杀到门口,他们八成会站在我们这边……

  但如果巨人克星托蒙德或哭泣者召集起上万个号叫的蛮子,到时会怎样?”

  “到时自然会知道。

  让我们祈祷这事永远不要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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