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你让他等得越久,对你越没好处。”

  桑铎・克里冈警告她。

  珊莎想加快速度,但指头就是不听话,纽扣和绳结一直系不好。

  她已经习惯了猎狗粗哑的话音,但今天他看她的眼神却令她恐惧。

  难道她和唐托斯爵士见面的事被乔佛里发现了?

  千万不要,她一边梳头一边想。

  唐托斯爵士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乔喜欢我漂漂亮亮的,每次我穿这件裙服他都喜欢,他喜欢这个颜色。

  她抚平衣服,发现胸部有些紧。

  一路上,珊莎走在猎狗右边,远离他灼伤的半边脸。

  “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

  是你的国王哥哥。”

  “罗柏是个叛徒。”

  她机械地背诵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诸神保佑,千万别是弑君者出了事。

  如果罗柏杀了詹姆・兰尼斯特,她肯定性命不保。

  她眼前浮现出伊林爵士的面容,那张憔悴的麻子脸上,可怕的苍白眼珠冷酷地瞪着她。

  猎狗嗤之以鼻。

  “小小鸟,他们把你训练得真不错。”

  他领她走到下层庭院,靶场中聚集了一群人。

  一见他俩,人们忙不迭地让路。

  她听到盖尔斯伯爵的咳嗽声,发现游荡的马夫们无礼地看着她,但霍拉斯・雷德温爵士在她经过时别开了脸,而他弟弟霍伯则假装没看到她。

  一只垂死的黄猫躺在地上,被弩箭穿透了肋骨,可怜地喵喵叫。

  珊莎绕开它,感到一阵恶心。

  唐托斯爵士骑着扫帚马过来,在比武会上,他由于醉酒无法上马,国王便下令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许下马。

  “勇敢些。”

  他捏捏她的胳膊,轻声说。

  乔佛里站在人群中央,正给一把华丽的十字弓上弦。

  柏洛斯爵士和马林爵士站在他身旁,看到他们,她的肠子绞成一团。

  “陛下。”

  她跪下来。

  “下跪也救不了你,”国王说,“起来。

  你哥哥又有新的叛国罪行,我要惩罚你。”

  “陛下,我跟我那叛徒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是知道的,求求您,请――”“拉她起来!”

  猎狗不紧不慢地把她拉起来。

  “蓝赛尔爵士,”小乔道,“告诉她,她哥哥做了什么好事。”

  珊莎一直认为蓝赛尔・兰尼斯特长相清秀,谈吐文雅,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同情和善意。

  “史戴佛・兰尼斯特爵士屯军于兰尼斯港外三日骑程之处,而你哥哥以卑鄙的巫术控制成群恶狼攻击他。

  数千壮士在睡梦中横遭屠戮,甚至没有举剑还击的机会。

  屠杀之后,北方人用被害者的血肉大开筵席。”

  恐惧如冰冷的手,箍住了珊莎的喉咙。

  “你没话说了吧?”

  乔佛里问。

  “陛下,这可怜的孩子给吓傻了。”

  唐托斯爵士低声道。

  “闭嘴,小丑。”

  乔佛里抬起十字弓,瞄准她的脸。

  “你们史塔克家的人就跟你们的狼一样残忍。

  我可没忘记你那头怪物是如何攻击我的。”

  “那是艾莉亚的狼,”她说,“淑女从没伤害过你,但你却杀了她。”

  “不是我,是你父亲干的。”

  小乔道,“但我杀了你父亲,只可惜没能亲自动手。

  昨晚我杀掉的人比你父亲还高大。

  他们来到城门口,大叫我的名字,喊着要面包,好像我是个面包师傅似的!

  所以我好好教训了他们一番,我瞄准那个叫得最响的家伙,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死了?”

  丑陋的铁箭头正对着自己的脸,她想不出该说什么。

  “他当然死了,我一发命中呢。

  有个女人朝我扔石头,我也射了她,可惜只射中手臂。”

  他皱皱眉头,垂下十字弓。

  “我该把你也射死,但母亲说这样的话,他们会杀死詹姆舅舅,所以我只能惩罚你。

  我们会给你哥哥送信,告诉他要是不投降,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狗,揍她!”

  “让我来打她!”

  唐托斯爵士挤到前面,锡制盔甲叮当作响。

  他手拿流星锤,顶端却是个甜瓜。

  我的佛罗理安。

  她满心感激,直想亲吻他满是污斑和琐碎血管的丑陋脸庞。

  他骑着扫帚,围着她打转,口中高喊“叛徒,叛徒”,并用甜瓜砸她脑袋。

  珊莎举手遮挡,每当甜瓜砸到身上,便跟着摇晃,砸了两下,她的头发已经黏乎乎的了。

  人们哈哈大笑。

  最后甜瓜裂成碎片,飞散开来。

  你笑啊,乔佛里,她祈祷着,果汁流下她的脸,流下她美丽的蓝色裙服,你就笑个够,然后放过我吧。

  然而乔佛里一丝笑意也无。

  “柏洛斯!

  马林!”

  马林・特兰爵士抓住唐托斯的胳膊,粗暴地将他甩出去。

  红脸小丑摔了个四脚朝天,扫帚和甜瓜散落一地。

  柏洛斯爵士抓住了珊莎。

  “不要打脸,”乔佛里命令,“我要她漂漂亮亮。”

  柏洛斯一拳打在珊莎肚子上,令她一阵窒息。

  等她弯腰,骑士便抓住她的头发,拔出剑来,在那恐怖的瞬间,她以为他肯定要割她喉咙,但他只用剑面敲打她的大腿,重击之下,她觉得自己的腿要断了。

  珊莎大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

  很快就会过去的。

  不久之后,她已不知挨了多少打。

  “够了。”

  她听见猎狗粗哑的声音。

  “不,还不够,”国王回答,“柏洛斯,扒光她的衣服。”

  柏洛斯粗壮的手伸进珊莎的胸衣前襟,猛力一撕。

  丝绸碎裂,她一直裸到腰际。

  珊莎忙用双手护住胸口,耳边尽是残忍的窃笑。

  “狠狠地揍她,”乔佛里说,“给他哥哥瞧瞧――”“你要干什么?”

  小恶魔的声音如长鞭破空,抓住珊莎的手立时松开。

  她跌跌撞撞地跪下来,双臂交叉在胸,气喘吁吁。

  “这就是你的骑士精神,柏洛斯爵士?”

  提利昂・兰尼斯特愤怒地质问。

  他的心腹佣兵站在他旁边,此外那个一只眼的野蛮人也在。

  “哪门子骑士会殴打无助的少女?”

  “为国王效命的骑士,小恶魔。”

  柏洛斯爵士举起剑,马林爵士也“刷”的一声拔出剑,跨上一步与他并肩。

  “你们招子放亮点,”侏儒的佣兵警告,“否则这身漂亮白袍就要沾血了。”

  “谁给这女孩找点东西遮体?”

  小恶魔问。

  桑铎・克里冈解下自己的披风丢过去。

  珊莎用它牢牢裹住胸膛,白羊毛料下拳头紧握。

  粗糙的织物磨得肌肤又刺又痒,却是她穿过最舒适的衣服。

  “这女孩是你未来的王后,”小恶魔告诉乔佛里,“你就不在乎她的名誉?”

  “我在惩罚她。”

  “为什么?

  她和她哥哥的战斗毫无瓜葛。”

  “她有狼的血统。”

  “你有鹅的脑瓜。”

  “你不能这样跟我说话!

  我是国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伊里斯・坦格利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下场?”

  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哼了一声。

  “没人敢在御林铁卫面前威胁国王陛下。”

  提利昂・兰尼斯特扬起一边眉毛。

  “我不是在威胁国王,爵士,我是在教育外甥。

  波隆,提魅,柏洛斯爵士再张嘴,就宰了他。”

  侏儒微笑,“这才叫威胁,爵士,知道区别了吗?”

  柏洛斯爵士的脸色涨成暗红。

  “这件事太后一定会知道!”

  “毫无疑问。

  还等什么呢?

  乔佛里,我们这就派人去请你母亲?”

  国王脸红了。

  “没话说了,陛下?”

  做舅舅的续道,“很好。

  学着多张耳朵少张嘴巴,否则你的王朝会比我的个头更短。

  任性残暴无法赢得人民爱戴……

  甚至得不到太后的欢心。”

  “不对,母亲说,宁叫他们怕你,也不要他们爱你。”

  乔佛里指着珊莎道,“她就很怕我。”

  小恶魔长叹一声。

  “是啊,这我知道。

  只可惜史坦尼斯和蓝礼都不是十二岁的小女孩。

  波隆,提魅,带她走。”

  珊莎觉得自己浑如梦游。

  她以为小恶魔的手下会把她送回梅葛楼的卧室,却不料他们领她去了首相塔。

  自父亲失势之日起,她头一次踏进这个地方,再度爬上那些阶梯,令她头晕目眩。

  负责照顾她的女仆们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安慰话语,试图让她停止颤抖。

  其中一位脱去她身上残留的裙服和内衣,另一位为她沐浴,洗去她满头满脸黏黏的瓜汁。

  她们用肥皂替她搓洗,用温水冲淋她的头,但此时此刻她眼中所见唯有靶场上那些脸。

  骑士立誓帮助弱小,保护妇女,为正义而战,可他们一样也没做到。

  伸出援手的只有唐托斯爵士,但他已不再是骑士,小恶魔也不是,猎狗也不是……

  记得猎狗最恨骑士……

  我也恨他们,珊莎心想,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骑士,他们都不是。

  待她清洗干净,一头姜黄色头发、身材胖胖的法兰肯学士过来照料她。

  他让她脸朝下趴在床垫上,随后用药膏涂抹她腿背上那些红肿的伤痕,并为她调配了一剂安眠酒,其中加入一点蜂蜜,以利下咽。

  “好好睡会儿,孩子。

  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一切都只是个噩梦。”

  不,不会,才不会,你这个蠢笨的家伙,珊莎心想,但她还是喝下安眠酒,然后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全黑,屋子既熟悉又陌生,令她不知身在何处。

  她站起身,一阵刺痛立刻贯穿双腿,带回所有的记忆,泪水又涌了上来。

  床边有为她准备的袍子。

  珊莎滑进长袍中,然后打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一个面色严峻的女人,她棕黑色的皮肤像皮革一般,细瘦的脖子上围了三条项链。

  一条金,一条银,还有一条竟是人耳穿成!

  “她想去哪里?”

  那女人倚在一支高高的长矛上问。

  “神木林。”

  她必须找到唐托斯爵士,求他现在就带她回家,她实在受不了了。

  “半人说她不能离开,”女人说,“她就在这儿祈祷,神听得到。”

  珊莎乖乖垂下视线,退回房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对这里如此熟悉。

  原来他们把我安置在艾莉亚从前的房间,那时父亲还是首相。

  她的东西都被清理过,家具也移了位置,但的确是同一个房间……

  没过多久,一个女仆端着托盘进来,盘里盛有奶酪、面包和橄榄,以及一壶凉水。

  “拿走。”

  珊莎命令,但那女孩还是将食物留在了桌上。

  她发现自己真的口渴,只好忍痛走到屋子对面取水,每走一步大腿都像刀扎一般。

  她刚喝下两杯,正咬起一颗橄榄时,有人敲门。

  她紧张地转身,抚平长袍上的皱褶。

  “请进。”

  门开了,提利昂・兰尼斯特走进来。

  “小姐。

  我没打扰到你吧?”

  “我是您的囚犯吗?”

  “你是我的客人。”

  他戴着首相项链,一条金手串成的链子,“我想我们得谈谈。”

  “遵命。”

  珊莎发现自己很难不去看他的脸:他的面容实在太丑,竟让她觉得有股奇特的吸引力。

  “食物和衣服都还满意?”

  他问,“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您真是太仁慈了。

  今天下午……

  感谢您救了我。”

  “乔佛里如此恼怒是有原因的。

  六天之前,你哥哥袭击了我舅舅史戴佛,他当时驻军在一个叫牛津的村子,离凯岩城三日骑程。

  你们北方人赢得了压倒性胜利。

  我们今早才接到消息。”

  罗柏会把你们通通杀死,她欣喜地想。

  “这……

  这真可怕,大人。

  我哥哥是个可恶的叛徒。”

  侏儒无力地微笑,“嗯,他不是个毛头小鬼,这点毋庸置疑。”

  “蓝赛尔爵士说罗柏带着一群恶狼……”小恶魔轻蔑地大笑。

  “蓝赛尔爵士是咱们的酒袋战士,多半连恶狼和恶瘤都分不清。

  你哥哥带着他的冰原狼,我想仅此而已。

  北方人潜入我舅舅的营地,割断系马的绳索,随后史塔克大人放狼进去。

  如此一来,训练有素的战马发了疯,许多骑士被踩死在帐篷里,其余的乌合之众惊醒之后四散奔逃,为了赶路,连武器也不顾。

  史戴佛爵士在追马时被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当胸刺死。

  卢伯特・布拉克斯爵士、莱蒙・维卡瑞爵士、克雷赫伯爵和贾斯特伯爵据传也都战死。

  五十多名贵族被俘,其中包括贾斯特的几个儿子和我侄子马丁・兰尼斯特。

  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到处胡说八道,说什么北方的旧神跟你哥哥一起参战。”

  “那……

  没有什么巫术喽?”

  兰尼斯特嗤之以鼻。

  “巫术是笨蛋掩盖无能的借口,粉饰失利的佐料。

  看来我那没脑子的舅舅甚至没安排好岗哨,他的军队又都是新手――学徒、矿工、农民、渔夫,兰尼斯港里的垃圾。

  唯一的谜团是你哥哥如何能突袭他们?

  我军仍然控制着坚固的金牙城,他们发誓他没经过那里。”

  侏儒焦躁地耸耸肩,“总之呢,罗柏・史塔克是我父亲的心病,乔佛里则是我的心病。

  告诉我,你觉得我那当国王的外甥怎样?”

  “我全心全意爱着他。”

  珊莎立刻答道。

  “真的?”

  他并不信服,“现在也是?”

  “我对陛下的爱更胜以往。”

  小恶魔纵声大笑。

  “好好好,总算你有个好老师,说谎学得不错,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为此心怀感激哟。

  孩子……

  哦,你还是个孩子,对吗?

  还是你已经来了初潮?”

  珊莎脸红了。

  这是个无礼的问题,但比起在半个城堡的人面前被扒光衣服,这点羞耻又算不上什么。

  “没有,大人。”

  “那最好。

  听着,我不想让你嫁给乔佛里,希望这算是一点安慰。

  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怕联姻已无法令史塔克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和解。

  真可惜,这桩婚事是劳勃国王少有的明智之举,却被乔佛里搞砸了。”

  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对,但言辞卡在了喉咙里。

  “你很安静,”提利昂・兰尼斯特评论,“你得遂心愿了吗?

  你希望终止婚约吗?”

  “我……”珊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莫非是个陷阱?

  如果我说出真话,他会不会惩罚我?

  她凝视着侏儒凶恶而突出的额头,凝视着他冷冷的黑眼珠和狡黠的绿眼珠,还有弯曲的牙齿和金属丝般的胡子。

  “我只想乖巧忠诚。”

  “乖巧忠诚,”矮子若有所思地说,“并远离兰尼斯特家的人。

  真难为了你,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么想。”

  他笑了笑。

  “他们告诉我,你天天造访神木林。

  你都祈祷些什么,珊莎?”

  我祈祷罗柏的胜利和乔佛里的死亡……

  我为家乡,为临冬城祈祷。

  “我祈祷战争早日结束。”

  “快了,孩子。

  你哥哥罗柏和我父亲大人之间很快会爆发决战,由此解决一切争端。”

  罗柏会打败他,珊莎心想。

  他打败了你叔叔和你哥哥詹姆。

  他也会打败你父亲。

  侏儒似乎把她的脸当成了一本打开的书,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别太看重牛津之战,小姐,”他客气地告诉她,“一场战斗无法决定战争的胜负,而我那史戴佛叔叔完全不能与我父亲大人同日而语。

  下次去神木林,就祈祷你哥哥能明智地屈膝臣服吧。

  一旦北方归顺国王的统治,我就送你回家。”

  他跳下窗边坐椅,“你今晚就睡这儿。

  我会派我的人为你把守,请放心,石鸦部的人――”“不。”

  珊莎惊慌地夺口而出。

  如果她被锁在首相塔里,日夜由侏儒的手下看守,唐托斯爵士又如何能救她自由呢?

  “你喜欢黑耳部?

  如果女人在身边你觉得自在些,我就把齐拉留给你。”

  “不不,求求您不要,大人,我害怕这些野蛮人。”

  他咧嘴笑笑。

  “我也一样。

  但关键在于,他们能吓住乔佛里和那窝称之为御林铁卫的毒蛇和马屁精。

  有齐拉和提魅在旁,没人敢加害于你。”

  “可我宁愿睡自己的床,”一个谎言出现在脑海,如此恰如其分,她当即脱口而出,“这座塔是我父亲的部下被残杀的地方,他们的鬼魂留在这里,会让我做噩梦的。

  我不管往哪里看,都能看到他们的血。”

  提利昂・兰尼斯特端详着她的脸。

  “我对噩梦并不陌生,珊莎。

  也许你比我想象的更明智。

  那好吧,至少允许我将你安全地护送回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