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那堵石墙陈旧崩裂,但看到它横亘于原野之中,布蕾妮仍感觉脖子上汗毛直竖。

  弓箭手们就是躲在它后面杀害了可怜的克里奥・佛雷,她心想……

  但继续走了半里地,她又经过一堵看上去差不多的石墙,开始不确定起来。

  布满车辙的道路七转八弯,光秃秃的褐色丛林似乎跟记忆中的绿树不同。

  刚刚经过的就是詹姆爵士取走他表弟长剑的地方吗?

  他们交手的树林在哪里?

  那条溪流呢?

  他们在溪水中互相劈砍,扑腾得水花四溅,直到引来了勇士团。

  “小姐?

  爵士?”

  波德瑞克似乎从来不清楚该如何称呼她,“你在找什么?”

  鬼魂。

  “我骑马经过的一堵墙。

  没什么。”

  当时詹姆爵士仍有两只手,而我憎恶他,憎恶他的种种奚落与嘲笑。

  “安静,波德瑞克,树林里可能藏着土匪。”

  男孩看了看光秃秃的褐色树丛、潮湿的树叶和前方泥泞的道路。

  “我有剑。

  我可以战斗。”

  但不够熟练。

  布蕾妮毫不怀疑男孩的勇气,只是不放心他的训练水平。

  虽然他名义上是个侍从,但他侍奉的人对他的武艺没有帮助。

  离开暮谷城北行的路上,她断断续续问出了他的故事。

  原来他出于派恩家族的旁支,源自某个排行靠后的儿孙,家境贫困,他父亲终其一生都在为有钱的亲戚当侍从,最后跟蜡烛铺老板的女儿结婚,生下波德瑞克之后,就在平定葛雷乔伊叛乱的战争中阵亡了。

  他四岁时,母亲抛弃了他,将他交给一个亲戚,自己跟让她怀孩子的流浪歌手跑了。

  波德瑞克已经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对他而言,塞德里克・派恩爵士算是最接近父亲的角色,然而从他结结巴巴的叙述来看,布蕾妮感觉这个塞德里克对待波德瑞克更像仆人而不是儿子。

  当初凯岩城召集封臣出兵时,骑士带上他照顾马匹,清洗盔甲。

  接着,塞德里克爵士在泰温公爵军中战死在三河流域。

  男孩孤身一人,远离家乡,又没有钱,只能投靠一个胖乎乎的雇佣骑士,人称“大肚子”罗里默爵士,隶属于莱佛德大人的分遣队,负责保护辎重。

  “管吃的人吃得最好”,这是罗里默爵士的口头禅,最后他被发现从泰温公爵的私人物资中偷了一块腌火腿。

  泰温・兰尼斯特决定吊死他,作为给偷盗者的教训。

  波德瑞克曾跟他共享那块火腿,也差点共享绳子,但他的名字救了他。

  凯冯・兰尼斯特爵士救下他来,稍后便将他送给侄子提利昂做侍从。

  塞德里克爵士教会了波德瑞克如何照顾马匹,如何检查鞋子里的石头,罗里默爵士则教他偷东西,但他们都没空陪他练剑。

  小恶魔至少曾送他去红堡的教头那里受训,可惜艾伦・桑塔加爵士死于君临暴动,波德瑞克的训练也到此为止。

  布蕾妮砍下两根断枝当剑,试了试波德瑞克的身手。

  她高兴地发现,男孩嘴笨手不笨。

  然而,尽管他勇敢又专注,但营养不良,骨瘦如柴,不够强壮。

  假如他真像自己声称的那样,在黑水河战役中存活了下来,只可能是因为没人拿他当目标。

  “你可以自称为侍从,”她告诉他,“但年龄只及你一半的侍酒都能把你打得很惨。

  你若留在我身边,以后每晚睡觉时,手上将全是水泡,胳膊布满淤青,浑身僵硬酸痛,难以入眠。

  你不会喜欢的。”

  “我喜欢,”男孩坚持,“我喜欢那样。

  淤青和水泡。

  我是说,不,但我喜欢。

  爵士。

  小姐。”

  迄今为止,他和布蕾妮都信守承诺。

  波德瑞克从不抱怨。

  每次拿剑的手上冒出一个新水泡,他都忍不住骄傲地展示给她看。

  他照顾马匹也很不赖。

  不,他不是侍从,她提醒自己,但我也不是骑士,不管他叫我多少声“爵士”。

  她不能遣走他,因为他无处可去,另外,尽管波德瑞克一再声称不知道珊莎・史塔克的去向,但他有可能并未意识到自己所了解的情况。

  偶尔提及的一句话,模糊的记忆,或许就是布蕾妮达成目标的关键所在。

  “爵士?

  小姐?

  前面有辆车。”

  波德瑞克指出。

  布蕾妮看到了:那是一辆双轮木牛车,高高的侧板,一男一女正使劲拖拽绳索,顺着车辙往女泉城方向前进。

  看模样是农民。

  “慢点,”她告诉男孩,“别教人家把我们当土匪。

  不要乱讲话,注意礼貌。”

  “好的,爵士。

  注意礼貌。

  小姐。”

  男孩似乎对可能被当成土匪还挺高兴。

  他们一路小跑赶上来,农民警惕地注视着他们,但布蕾妮表明没有恶意之后,他们便任由她走在旁边。

  “我们本来有一头牛,”他们在杂草遍地的田野间行进,到处是松软的烂泥潭和烧得焦黑的树木,老汉边走边倾诉,“但被狼仔抢走了。”

  他的脸因为使劲拉车而涨得通红,“我们的女儿也被抢走了,唉,干了很多坏事,好在暮谷城的战斗结束后,她自己跑回来了。

  那头牛却没有,我猜准是被狼仔吃了。”

  女人没什么补充的。

  她比男人年轻二十岁,但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用看待双头牛犊的眼神看着布蕾妮。

  这种眼神,“塔斯的处女”一生中见得太多太多了,史塔克夫人固然待她宽厚仁慈,但大多数女人就跟男人一样残忍,脸长得漂亮,然而嘴巴刻薄,笑声刺耳,眼神冷漠的夫人们更将轻蔑隐藏在礼貌的盔甲背后,很难说哪种令她更痛苦。

  也许正是平民女人们的眼神吧。

  “我上次路过女泉城时,那里是一片废墟,”她告诉对方,“城门砸开,泰半房屋遭到焚烧洗劫。”

  “哦,现在稍稍重建起来一些。

  那塔利,他是个严厉的人,却比慕顿大人英勇得多。

  森林里仍然有小股土匪,但比原先少得多了。

  塔利逮住了最坏的那些人,用他那把硕大的剑砍下他们的脑袋。”

  他扭头啐了一口,“你在路上没碰见土匪吧?”

  “没有。”

  这次没有。

  离暮谷城越远,道路越空旷,偶尔瞥见的路人还等没走到跟前就全隐入了树林中――除了一个高大的大胡子修士,带着大约四十名跟随者兼程南下,个个赤脚。

  路过的客栈不是洗劫后被废弃,就是成了军营。

  昨天他们遇到一支蓝道大人的巡逻队,骑兵们手执长枪和长弓,将他们团团围住,队长则百般盘问布蕾妮,好在最后还是放行了。

  “小心点,女人,你下次遇到的人也许不像我的小伙子们那样正直。

  猎狗带着百来个土匪越过了三叉戟河,据说女人被他们撞上就会遭到强暴,他们还把奶头割下来当纪念。”

  布蕾妮感觉有必要将警告转达给农夫和他的妻子。

  结果他只点点头,等她说完后又啐了一口,“猎狗也好,狼仔也好,狮子也罢,但愿异鬼把他们统统抓走。

  这帮土匪不敢靠近女泉城的,只要塔利大人在那里管辖,他们就不敢。”

  布蕾妮在蓝礼国王军中认识了蓝道・塔利伯爵,她不喜欢他,但无法忘记自己欠他的债。

  诸神保佑,经过女泉城时可不要惊动他。

  “等战争结束,镇子会被交还给慕顿伯爵,”她告诉农夫,“国王宽恕了伯爵大人。”

  “宽恕?”

  老头哈哈大笑,“为什么?

  因为干坐在他那座该死的城堡里?

  他派手下人去奔流城打仗,自己却躲在后面。

  狮子洗劫他的城镇,然后是狼仔,然后是佣兵,而伯爵大人只是安安全全地待在城墙之中。

  你知道,他哥哥决不会像他这样懦弱,米斯爵士是个勇士,死在劳勃国王手下。”

  更多鬼魂,布蕾妮心想。

  “我在找我妹妹,一个十三岁的漂亮处女。

  你见过吗?”

  “我没见过处女,漂亮的也好,难看的也罢。”

  没人见过。

  但她必须不停地问。

  “慕顿的女儿是个处女,”男人续道,“至少到洞房那天。

  这些鸡蛋就是为婚礼准备的,她要和塔利的儿子结婚,厨子们需要鸡蛋来做蛋糕。”

  “哦。”

  塔利大人的儿子……

  小狄肯要结婚了。

  她试着回忆,他好像只有八岁或者十岁。

  布蕾妮本人七岁时便订过婚,跟一个年长三岁的男孩,卡伦伯爵的幼子。

  他很害羞,唇上有颗痣。

  他们只在订婚时见过一面,两年后他死于伤寒,那场伤寒也同时夺走了卡伦伯爵夫妇及其女儿们的性命。

  倘若他活下来,她初潮之后一年内就要和他结婚,整个人生便完全不同。

  她现在不会在这里,穿戴男人的盔甲,带着长剑,追寻故人之子了。

  她更有可能住在夜歌城,一边照看一个孩子,一边给另一个喂奶。

  布蕾妮经常想到这些,这让她有些悲哀,但也有一丝欣慰。

  太阳半藏在浮云背后,当他们从焦黑的树丛里钻出来时,女泉城就在面前,稍远处是海湾。

  城门已经重建,并得到加固,淡红色石墙上又有了来回走动的十字弓手。

  托曼国王的旗帜在城门楼上高高飘扬,金红对分的底色上,黑色的宝冠雄鹿与黄金狮子迎面对峙,王室旗帜旁边是塔利的健步猎人旗,而慕顿家族的红鲑鱼旗只矗立在山丘顶的城堡上。

  铁闸门下,他们遇到十来个手持长戟的卫兵。

  对方佩戴的徽章表明属于塔利大人的军团,但其中没一个是塔利自己的人:两个半人马,一道闪电,一只蓝甲虫和一根绿箭……

  但没有角陵的猎人。

  对方头目胸前装饰着一只孔雀,亮丽的尾巴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农民将车拉过来,他吹声口哨。

  “这是什么?

  鸡蛋?”

  他抛起一只蛋,接住,咧嘴笑笑,“我们收下了。”

  老汉出声抗议:“蛋是给慕顿大人的。

  为婚礼做蛋糕用。”

  “让你的母鸡再多下点吧。

  我有半年没吃过蛋了。

  给,别说我们不付钱。”

  他丢了一把铜板在老头脚边。

  农夫的妻子说话了。

  “不够,”她说,“远远不够。”

  “你还没找钱呢,”头目道,“这些鸡蛋,还有你,都得过来。

  小伙子们,她对那老头儿来说太年轻了点吧。”

  两个卫兵将长戟倚在墙上,把挣扎的女人从车上拽下来。

  农夫脸色发灰,但不敢动。

  布蕾妮策马向前。

  “放开她。”

  她的声音让卫兵们迟疑了片刻,足够让农夫的妻子挣脱。

  “不关你的事,”一个人说,“管好嘴巴,妞儿。”

  布蕾妮拔出长剑。

  “好啊,”那头目说,“亮家伙啦。

  我嗅到了土匪的味道,你知道塔利大人是怎么对付土匪的吗?”

  他仍然拿着牛车里的鸡蛋,此刻手上使劲,蛋黄便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不仅知道蓝道大人如何对付土匪,”布蕾妮说,“而且知道他如何对付强奸犯。”

  她指望蓝道的名号能镇住他,结果那头目只是将鸡蛋甩掉,打个手势,让手下人摆好阵势。

  “刷”的一声,一圈武器包围了布蕾妮。

  “哟,你说什么,妞儿?

  塔利大人如何对付……”“……

  强奸犯,”一个低沉的声音把话说完,“要么阉割,要么送去长城。

  有时两样同时执行。

  他还会砍掉小偷的手指头。”

  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从城门楼里踱出来,腰扣剑带,罩在他铁甲外的外套本是白色,现在沾满了草痕和干血渍。

  他的纹章是一头吊缚在横杆之下的棕色死鹿。

  是他。

  听到他的声音,好像肚子上挨了一拳,看到他的脸,犹如一把尖刀刺入腹中。

  “海尔爵士。”

  她僵硬地说。

  “最好放她走,伙计们,”海尔・亨特爵士警告,“你面前这位是美人布蕾妮,塔斯的处女,就是她杀了蓝礼国王和半数的彩虹护卫。

  她长得有多丑,就有多难对付,说实话,没人比她更丑……

  也许你除外,尿壶,不过你是牛屁股里生出来的,所以情有可原。

  她父亲可是塔斯的‘暮之星’。”

  卫兵们哈哈大笑,长戟散开了。

  “不能抓她吗,爵士?”

  头目问,“您不是说她杀了蓝礼?”

  “何苦呢?

  蓝礼是叛徒,我们也是,无一例外,好在现下大家改邪归正,又都成了托曼陛下忠诚的顺民喽。”

  骑士挥手示意农民进城。

  “大人的管家看到这些蛋会高兴的。

  你可以在集市里找到他。”

  老汉用指关节叩了叩脑门。

  “非常感谢,大人。

  显然,您是个真正的骑士。

  来吧,老婆。”

  他们再次将拖车的索具搭到肩头,隆隆地穿过城门。

  布蕾妮跟他们骑进去,波德瑞克紧随其后。

  他是真正的骑士?

  她一边想,一边皱眉头。

  到了城里,她勒住缰绳,左边是马厩的废墟,面朝一条泥泞的小巷。

  马厩对面,三个半裸的妓女在妓院阳台上窃窃私语,其中之一长得有点像她见过的营妓,那人曾跑来问她,她裤裆里是洞洞还是蛋蛋。

  “这也是我见过的最丑的马,”海尔爵士评论波德瑞克的坐骑,“我很惊讶你竟然不骑它,对了,小姐,你怎么不感谢我的帮助呢?”

  布蕾妮甩腿跳下母马。

  她比海尔爵士高出一个头。

  “有朝一日,我会在团体比武中感谢你,爵士先生。”

  “就像感谢红罗兰那样?”

  亨特大笑。

  他的笑声响亮而饱满,脸却很普通――了解真相之前,她还以为那是一张诚实的脸:蓬松的棕发,淡褐色眼睛,左耳边有条细小的伤疤,下巴分叉,鼻子是歪的,但他笑起来委实爽朗,也经常会笑。

  “你不留下来看守城门吗?”

  他朝她扮个鬼脸。

  “我堂兄埃林去抓土匪了,搞不好会得意扬扬地提着猎狗的脑袋回来,享受荣耀。

  而我呢,拜你所赐,受令把守城门。

  但愿这让你满意,我的美人,你在找什么?”

  “马厩。”

  “东门那儿有。

  这个被焚毁了。”

  我自己看得出来。

  “你跟那些人讲的话……

  蓝礼国王去世时,我的确在他身旁,但杀死他的是巫术,爵士,我凭我的宝剑起誓。”

  她将手搭到剑柄上,假如亨特当面称她撒谎,她准备打上一架。

  “没错,是百花骑士宰了那几位彩虹护卫。

  运气好的话,你或许可以打败埃蒙爵士,他鲁莽又缺乏耐力。

  但罗伊斯?

  不,以剑士的标准而言,罗拔爵士的技艺高出你不止一倍……

  但你不能被称为剑士,对吧?

  有没有剑妞的说法呢?

  我在想,你来女泉城所为何事?”

  找我妹妹,一位十三岁的处女,她差点说出口,但海尔爵士知道她没有妹妹。

  “我要找个男人,在一个叫臭鹅酒馆的地方。”

  “我还以为美人布蕾妮不需要男人呢。”

  他的微笑里带着一丝残酷,“臭鹅酒馆,这家馆子有个恰当的名字……

  至少是那个‘臭’字。

  好吧,它在码头边,但你首先得跟我去见伯爵大人。”

  布蕾妮不怕海尔爵士,但他是蓝道・塔利的军官,吹声口哨,百来个人就会奔过来保护他。

  “我被捕了么?”

  “为什么,为了蓝礼?

  他算什么?

  我们后来都换过国王,有些人还换了两次。

  没人在乎,没人记得。”

  他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小姐,请这边来。”

  她抽身躲开。

  “别碰我,谢谢。”

  “你终于谢我了。”

  他面带苦笑。

  上次来女泉城,镇子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空荡荡的街道,焚毁的房屋。

  现在街上到处是猪和儿童,大多数焚毁的建筑已被推倒,空地有的种上蔬菜,有的被商人和骑士们的帐篷占据。

  房屋也在兴建,石头客栈代替了被烧的木客栈,圣堂新添了石板屋顶,秋日凉爽的空气中充斥着锯子和锤子的声响。

  人们肩扛木材穿过街道,采石工的马车沿泥泞的小巷前进,许多人胸口佩戴着健步猎人标记。

  “士兵们在重建城镇。”

  她惊讶地说。

  “他们宁愿掷骰子、喝酒、干女人,但蓝道大人不让闲人们轻松。”

  她以为会被带进城堡,亨特却将她领向繁忙的码头。

  在那里,布蕾妮高兴地发现,商船又回到了女泉城,包括一艘划桨船、一艘三桅帆船和一艘巨大的双桅平底船,还有大约二十条小渔船。

  海湾里还有更多渔夫。

  假如在臭鹅酒馆两手空空,我可以搭船,她暗下决心。

  就此去海鸥镇的航程很短,而从那里上鹰巢城相当容易。

  当他们在鱼市里找到塔利大人时,他正在主持审判。

  水边搭起一座高台,伯爵大人坐在上面俯视嫌犯们。

  他左边矗立着一具长绞架,上面的绳子够吊二十个人。

  此刻,架上悬着四具尸体,其中一具比较新鲜,其余三具显然有段日子了。

  某只大胆的乌鸦正从烂透的死尸上叼出一丝丝肉来,其他乌鸦因为聚集的人群而散开了,镇民们正期望看到有人被吊死。

  慕顿伯爵跟蓝道大人一起坐在高台上,他肤色苍白,一身软弱的肥肉,身穿白上衣和红马裤,肩头用鲑鱼形状的赤金别针扣住貂皮斗篷;塔利则全然不同,他身着锁甲和熟皮甲,外罩灰钢胸甲,巨剑柄从左肩后面突出来,剑名“碎心”,乃是他家族的骄傲。

  一个披粗布斗篷,穿肮脏上衣的年轻人正在受审,“我没害人,大人,”布蕾妮听见他说,“只不过拿了修士们逃走时留下的东西。

  假如您要为此砍我的手指,那就砍吧。”

  “按照惯例,窃贼都要砍断一根手指,”塔利大人严厉地回答,“但从圣堂里偷,就是偷诸神的东西,罪上加罪。”

  他转向侍卫队长。

  “七根手指。

  注意留下两根拇指。”

  “七根?”

  小偷脸色惨白。

  卫兵们抓住他,他虚弱无力地反抗,仿佛已然残废了一般。

  看着他,布蕾妮不禁想到詹姆爵士,想到佐罗的亚拉克弯刀劈下那一刻,想到他的尖叫。

  接下来是位面包师,他被指控将木屑混入面粉中。

  蓝道大人罚他五十枚银鹿币。

  面包师指天发誓,说自己没那么多钱,于是伯爵大人宣布,一枚银币可以用一记鞭刑代替。

  在他后面是一个形容枯槁、神色暗淡的妓女,她被控传染毒疮给四个塔利家的士兵。

  “先用碱水清洗私处,然后扔进地牢。”

  塔利命令。

  当妓女抽泣着被拖走时,伯爵大人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布蕾妮,她就站在波德瑞克与海尔爵士之间。

  他朝她皱了皱眉,但没流露出一丁点儿认出来的表情。

  接下来是个双桅船上的水手,指控他的则是慕顿大人手下的一名弓箭手,此人手缠绷带,胸口有条鲑鱼。

  “大人,这杂种用匕首刺穿我的手。

  他说我玩掷骰子时作弊。”

  塔利大人将视线从布蕾妮身上移开,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作弊了吗?”

  “不,大人。

  我绝对没有。”

  “偷窃,一根手指;撒谎,上绞刑架。

  给我看看骰子。”

  “骰子?”

  弓箭手望向慕顿,但大人凝视着渔船。

  弓箭手咽口口水。

  “也许我……

  那些是我的幸运骰子,是的,我……”塔利听够了。

  “割下他的小指头。

  他可以选择哪只手。

  用钉子刺穿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站起身。

  “到此为止,其余人押回地牢,明天我再处理他们。”

  他转身挥手招呼海尔爵士,布蕾妮跟在后面。

  “大人。”

  站到他跟前,她感觉又成了八岁女孩。

  “小姐。

  缘何……

  大驾光临?”

  “我受人差遣,出来寻找……

  寻找……”她犹豫着该不该说。

  “不知道名字怎么找?

  你有没有杀害蓝礼大人?”

  “没有。”

  塔利掂量着她的话。

  他在审判我,就像审判其他人那样。

  “没有,”他最后说,“你只不过听任他死去。”

  他死在我怀里,他的生命之血浸透了我的衣衫。

  布蕾妮怔了一怔。

  “是巫术。

  我决不……”“你决不?”

  他的声音像鞭打。

  “对,你决不应该穿上盔甲,决不应该佩带长剑,决不应该离开父亲的厅堂。

  这是战争,不是丰收节的舞会。

  诸神在上,我应该把你送回塔斯。”

  “你敢这么做,就准备好面对国王的质询。”

  每当她想要显得勇敢无畏时,嗓音就会变成尖细的小女孩声音。

  “波德瑞克,我包里有张羊皮纸,把它拿给大人。”

  塔利接过信,皱着眉头展开。

  他边读边嚅动嘴唇。

  “为国王办事。

  什么事?”

  撒谎,上绞刑架。

  “珊――珊莎・史塔克。”

  “假如史塔克的女孩在这里,早被发现了。

  我敢打赌,她逃回北境了,去她父亲的某个臣属那里避难。

  嗯,她最好选对人。”

  “她或许会去谷地,”布蕾妮听到自己冲口而出,“投奔姨母。”

  蓝道大人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莱莎夫人死了,被某个歌手推下山去,现在小指头控制了鹰巢城……

  但不会太久。

  谷地诸侯不可能向一个只会数铜板的跳梁小丑屈膝。”

  他将信交还给她。

  “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要是被强暴了,别来找我主持正义。

  那都是由于你自己的愚蠢。”

  他瞥瞥海尔爵士。

  “而你呢,爵士,你应该守着城门。

  我让你负责那里,是不是?”

  “是,大人,”海尔・亨特说,“但我想――”“你想太多了。”

  塔利大人大步离开。

  莱莎・徒利死了。

  布蕾妮站在绞架底下,手里拿着那张珍贵的羊皮纸。

  人群散了,乌鸦回来继续享用盛宴。

  被某个歌手推下山去。

  乌鸦是否也拿凯特琳夫人的妹妹当大餐呢?

  “你提到臭鹅酒馆,小姐,”海尔爵士说,“如果你要我带你――”“回你的城门去。”

  他脸上掠过一丝恼怒。

  一张普通的脸,并非诚实的脸。

  “假如你真这么想的话――”“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游戏。

  我们没有恶意。”

  他犹豫地说,“你瞧,本恩死了,在黑水河上被砍死的。

  法洛和‘鹳鸟’威尔也死了。

  马克・穆伦道尔的伤让他丢了半条胳膊。”

  很好,布蕾妮想说,很好,他应有此报。

  她记得穆伦道尔坐在帐篷外,肩上是他的猴子,猴子穿一件小锁甲,跟他互相扮鬼脸。

  当晚在苦桥,凯特琳・史塔克叫他们什么来着?

  夏天的骑士。

  如今秋天到了,他们像树叶一样凋零……

  她转身背对海尔・亨特。

  “波德瑞克,过来。”

  男孩牵着他们的马,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我们要去找那地方吗?

  臭鹅酒馆?”

  “我去找。

  你去东门边的马厩,并问问马夫,有没有可以让我们过夜的客栈。”

  “好的,爵士。

  小姐。”

  波德瑞克边走边盯着地面,时不时踢一脚石头。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鹅酒馆?

  我是说,臭鹅酒馆。”

  “不知道。”

  “他说要带我们去。

  那个骑士。

  凯尔爵士。”

  “海尔。”

  “海尔。

  他对你干过什么,爵士?

  哦不,小姐。”

  这孩子或许笨嘴拙舌,但他不傻。

  “蓝礼国王在高庭召集臣属时,有些人跟我开了个玩笑。

  海尔爵士也在其列。

  那是个残酷的游戏,很伤人,毫无骑士风度。”

  她停下来。

  “东门在那边。

  在那儿等我。”

  “遵命,小姐。

  爵士。”

  臭鹅酒馆没招牌,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

  它在一间屠宰老马的仓棚底下,要沿着一段木阶梯走下去。

  地窖光线昏暗,天花板很矮,布蕾妮进去时脑袋还撞到一根横梁。

  里面没有鹅,只有若干张散布的凳子,还有一条长板凳搁靠在土墙边。

  桌子都是灰色的旧酒桶,被虫蛀出许多洞。

  不出所料,到处弥漫着臭气,她的鼻子告诉她,这味道是红酒、潮气和霉菌的混合,也有一点点茅房和墓地的气息。

  全场只在角落里有三个喝酒的泰洛西水手,个个留着绿色和红色的分叉胡子,用低沉的嗓音互相交谈。

  他们略略打量了她几眼,其中一人说了些什么,其余人哈哈大笑。

  一块木板横架在两个桶上,店主人就站在后面。

  她是女的,身材圆胖,皮肤苍白,秃了顶,大乳房软软地垂在一件肮脏的宽松外套底下。

  这人看上去仿佛是诸神用生面粉捏出来的。

  在这里布蕾妮不敢要水,她买了一杯红酒。

  “我在找一个叫机灵狄克的人。”

  “是狄克・克莱勃吧。

  他几乎每晚都来。”

  女人瞅了瞅布蕾妮的剑与盔甲。

  “你要杀他,去别处杀。

  我们不想招惹塔利大人。”

  “我想跟他谈谈。

  你怎么认定我要杀他?”

  女人耸耸肩。

  “如果他进来时,你点下头,我会很感激。”

  “怎么感激?”

  布蕾妮将一枚铜星币放在面前的木板上,然后找了个可以清楚看到楼梯的阴暗角落坐下。

  她尝了尝酒,油腻腻的,里面还漂着一根头发。

  找到珊莎的希望就跟这发丝一样细微,她边想边将它挑出来。

  循唐托斯爵士这条线被证明徒劳无功。

  你到底在哪里,珊莎小姐?

  你是跑回临冬城了,还是跟丈夫在一起?

  波德瑞克似乎认为她跟丈夫在一起,但布蕾妮不打算去狭海对岸寻找,因为连语言都不通。

  在那儿,我得咕咕哝哝打手势好让别人了解我的意思,更显得自己像个怪物。

  他们会嘲笑我,就像在高庭时那样。

  回想往事,一阵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

  蓝礼加冕后,塔斯的处女骑马千里迢迢穿越边疆加入大军。

  国王亲自迎接,礼节周全,欢迎她前来效力,他麾下的领主和骑士们则不然。

  布蕾妮本不曾期望热忱的欢迎,她准备好面对冷漠、嘲弄和敌意,这些滋味她尝够了。

  但这回令她困惑的并非大多数人的蔑视,而是少数人的善意。

  塔斯的处女曾经三次订婚,但从没有人追求过她,直到来到高庭。

  大个子本恩・布希是第一位,他是蓝礼营中少数几个比她高的人之一。

  他不仅派自己的侍从来给她擦盔甲,还送她一只银角杯。

  艾德蒙・安布罗斯爵士更进一步,他带给她鲜花,还邀请她一起骑马。

  海尔・亨特爵士比前两位还要热情,他送她一本附有精美插画的书,其中收录了上百个英勇侠义的骑士故事,他喂她的马吃苹果和胡萝卜,还送来一支装饰头盔的蓝丝绸羽饰。

  他给她讲营中的闲话,巧嘴利舌地逗她微笑。

  有一天,他甚至跟她一起训练,而这在她心目中比其他所有的都重要。

  她以为是他的缘故,其他人才变得有礼貌。

  不仅仅是有礼貌。

  饭桌上,人们争相坐到她身边,替她倒酒,递甜面包。

  瑞卡德・法洛爵士拿着六弦琴在她的帐篷外弹唱情歌;修夫・毕斯柏里爵士献给她一罐蜂蜜,标签上写道“甜蜜如塔斯之女”;马克・慕伦道尔靠他古灵精怪的猴子来逗笑她,那只猴子黑白相间,来自盛夏群岛;一个叫作“鹳鸟”威尔的雇佣骑士则提出要给她按摩肩膀。

  布蕾妮拒绝了他,拒绝了所有人。

  某天晚上,欧文・因契费爵士抓住她强吻,被她一屁股踢进了火堆里。

  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跟往常一样又宽又大,布满雀斑,突出的牙齿,厚厚的嘴唇,粗壮的下巴,丑陋无比。

  她只想成为骑士,为蓝礼国王效劳,然而现在……

  她并非营中唯一的女人,连最卑微的营妓都比她漂亮,而提利尔大人每晚都会在城堡里宴请蓝礼国王,美丽的贵族少女和可爱的女士们随着笛子、竖琴与号角翩翩起舞。

  为什么你们对我这么好?

  每当有陌生骑士向她献殷勤,她就想尖叫,你们想干什么?

  蓝道・塔利解开了谜团,他专门派两个亲信去召她来自己的帐篷。

  先前,他的小儿子狄肯听到四个骑士边装马鞍边大笑,便把他们说的话报告了父亲大人。

  他们设了个赌局。

  赌局由三位年轻骑士首先发起:安布罗斯、布希和海尔・亨特,他们都是塔利的直属骑士。

  然而,随着消息在营地中传开,又有其他人加入。

  每个人必须先交一枚金龙才能参与竞争,无论是谁获得她的贞操,所有的钱都归此人所有。

  “我终止了他们的游戏,”塔利告诉她,“有些……

  挑战者……

  不像其他人那么有荣誉感,随着赌注日益增加,有人动用武力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都是骑士,”她惊呆了,“涂抹圣油的骑士。”

  “而且都值得尊敬。

  错在于你。”

  他的指控让她不禁一缩。

  “我从未……

  大人,我从未怂恿过他们。”

  “你待在这里就是怂恿他们。

  一个女人,如果行为像个营妓,就不能责怪别人把她当营妓看待。

  军营不是黄花闺女待的地方,假如你还为自己的风评或者家族荣誉考虑,就该立即脱下盔甲,回家请求你父亲给你找个丈夫。”

  “我是来战斗的,”她坚持,“我要当骑士。”

  “诸神让男人战斗,让女人生小孩。”

  蓝道・塔利说,“女人的战场在产床。”

  有人沿地窖楼梯走下来。

  布蕾妮将酒杯推到一边,看见一个衣着褴褛、瘦骨嶙峋的人踱进臭鹅酒馆,他长着尖瘦的脸,肮脏的棕色头发。

  他迅速扫了一眼泰洛西水手们,又盯着布蕾妮看了很久,最后走到木板跟前。

  “红酒,”他说,“别在里面加马尿,谢谢。”

  女人看看布蕾妮,点点头。

  “我请你喝酒,”她喊道,“换一个消息。”

  对方警惕地望向她。

  “一个消息?

  我知道许多消息。”

  他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

  “告诉我啊,小姐,你想听哪一个,机灵狄克就讲给你听。”

  “我听说你哄骗了一个小丑。”

  衣衫褴褛的人若有所思地呷了口酒。

  “或许是。

  或许不是。”

  他那件破旧褪色的紧身外套上原有的纹章已被扯掉。

  “谁叫你来的?”

  “劳勃国王。”

  她将一枚银鹿放在他们之间的桶上。

  银币一面是劳勃的头像,另一面是宝冠雄鹿。

  “是吗?”

  那人微笑着拿起银币一拨,银币旋转起来。

  “我喜欢看国王跳舞,嘿哪――嘿哪――嘿哪――嗬。

  是的,或许我见过你说的小丑。”

  “有没有一个女孩跟他在一起?”

  “两个女孩。”

  他立刻回答。

  “两个女孩?”

  另一个是艾莉亚?

  “嗯,”那人说,“说实话,我没亲眼见过两位小甜心,只知道他想让三个人搭船。”

  “搭船去哪里?”

  “海的另一边,如果我记得没错。”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一个小丑。”

  银币旋转的速度开始减慢,他一把抓起,银币消失在他手中。

  “一个担惊受怕的小丑。”

  “为什么担惊受怕?”

  他耸耸肩。

  “他没讲过,但老伙计机灵狄克嗅得出恐惧的味道。

  他差不多每晚都来,请水手们喝酒,讲笑话,唱小曲。

  只有某天晚上,一些胸口有猎人图案的人闯进来,你那小丑的脸色变得像牛奶一样苍白,他赶紧住嘴,一声不吭,直到他们离开。”

  他将凳子挪近。

  “塔利派士兵沿码头巡逻,监视每一艘来往船只。

  要找鹿,去树林,要坐船,上码头。

  你那小丑不敢上码头,因此我才提议帮忙。”

  “帮忙?”

  “帮这个忙的价钱可不止一枚银鹿。”

  “告诉我,我就再给你一枚。”

  “先让我看看,”他说。

  于是她把另一枚银鹿放到桶上。

  他先让银币旋转起来,然后微笑着抓住。

  “一个不能去找船的人需要让船来找他。

  我告诉他,我知道这种情况会在哪里发生。

  一个隐秘的地方。”

  布蕾妮起了鸡皮疙瘩。

  “走私者的山洞?

  你让小丑去找走私者?”

  “他和那两个女孩,”他嘻嘻窃笑,“嗯,只不过,我让他们去的地方已经有一阵子没船了。

  大概三十年吧。”

  他挠挠鼻子。

  “你跟这小丑什么关系?”

  “那两个女孩是我妹妹。”

  “哦,是吗?

  可怜的小东西。

  我也有过一个妹妹,她原本骨瘦如柴,膝盖骨都突出来了,但后来她长出一对奶子,然后某位骑士之子忽然发现她两腿之间颇具吸引力。

  上次我见到她时,她正要去君临谋生。”

  “你让他们去了哪里?”

  他又耸耸肩。

  “这个嘛,我不记得了。”

  “哪里?”

  布蕾妮在木板上又拍下一枚银鹿。

  他用食指将银币弹回给她。

  “一个鹿找不到的地方……

  龙或许可以。”

  银子买不到消息,她意识到,金龙或许行,或许不行。

  钢铁更可靠。

  布蕾妮摸摸匕首,最后还是把手伸进钱袋,找出一枚金币,放到桶上。

  “哪里?”

  衣衫褴褛的人抓起金币咬了咬。

  “太棒了。

  这下我想起来了,蟹爪半岛,从这儿往北去是一大片荒凉的山丘和沼泽,碰巧我是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的。

  我本名狄克・克莱勃,虽然大多数人管我叫机灵狄克。”

  她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蟹爪半岛上的什么地方?”

  “轻语堡。

  你一定听说过克莱伦斯・克莱勃吧。”

  “没有。”

  这似乎让他很惊讶。

  “我说的可是克莱伦斯・克莱勃爵士!

  知道吗?

  我有他的血统。

  他身高八尺,强壮得能单手拔起一棵松树,并将之扔出半里地。

  没有一匹马承受得了他的重量,因此他骑野牛。”

  “他跟走私者的山洞有什么关系?”

  “他老婆是个森林女巫。

  克莱伦斯爵士每杀一个人,就会把那人脑袋提回家,叫他老婆亲吻人头的嘴唇,好让其复活。

  这些人都是领主、巫师、著名的骑士跟海盗,其中一个还是暮谷城的国王呢。

  他们统统作了老克莱勃的谋士,既然只有脑袋,说话声音便不可能太大,但也从不闭嘴。

  想想吧,假如你是颗脑袋,就只能靠说话打发时间,因此克莱勃的城堡被称为轻语堡――至今仍然如此,尽管它成为废墟已有一千年了。

  那是个孤独的地方,轻语堡。”

  机灵狄克将金币灵巧地在指关节之间翻滚。

  “一条孤零零的龙,如果有十条……”“十枚金龙是一大笔钱。

  你当我是傻瓜?”

  “不,但我可以带你去找小丑。”

  金币来来回回地翻滚。

  “带你去轻语堡,小姐。”

  布蕾妮不喜欢他手指摆弄金币的方式。

  然而……

  “假如找到我妹妹,六枚金龙。

  找到小丑,两枚。

  什么也没找到,就什么也没有。”

  克莱勃耸耸肩。

  “六枚不错。

  六枚可以。”

  太快了。

  在他将金币藏起来之前,她扣住他。

  “别耍花招。

  我可不是好惹的。”

  她松手之后,克莱勃揉着手腕。

  “妈的,该死,”他喃喃道,“你弄疼我了。”

  “我很抱歉。

  我妹妹是个十三岁的处女。

  我必须找到她,以免――”“――以免哪位骑士把那话儿插进她的洞里。

  好,我明白了,她一定会没事,因为机灵狄克跟你是一伙。

  明天天亮时分在东门边碰头,给我弄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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