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水深火热
“将军圣明!
草民张达,是本镇捕快,狗官上任后就罢免了捕快一职,现在以屠户为生,那狗官简直是败类,以往山贼打家劫舍时若是每年给足了五十石买路钱,也能保镇子一方太平,可是这狗官暗中勾结那燕山的畜生们,让他们经常来打家劫舍不说,还强掳女子,地锦镇本就没有多少可耕种的土地,一年到头也最多产三百旦粮食,每年要供奉燕山二百余石,地锦镇深处水深火热!”
柳庆匀这时也上前说道:“末将在周围观察过,这地锦镇有五百户人家,耕地只有百亩,所产米面只能堪堪糊口,再供奉这么多,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一次饱饭。”
于有俊眉头凝起,他猜到县官会是一个贪官污吏,却没想到收刮地皮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进镇之时发现镇中罕见人烟,这地锦镇的百姓,要么是饿死了,要么就是被掳走了,哪来的人!
于有俊看着门前面黄肌瘦的老弱病残说道:“你们放心,普天之下皆为大晋心之所系,不管南朝如何不作为,大晋将士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这个公道,剿灭山贼!”
“好!
好!
好!”
地锦镇村民高举双手大声叫好。
于有俊对柳庆匀低声吩咐道:“一会我将我想到的突围计划说给你,你说给将士们,时不待我,咱们今晚就上山,速战速决。”
柳庆匀重重点了点头,他现在就是属于任劳任怨的状态,说好听点就是总揽军机大权,说难听点就是跑腿卖命,一切事宜全部都要由他来执行。
没办法,这屋里三位,一个身负重伤,一个是年轻雏鸟,一个是才入军伍的江湖宗师,能出上力的只有柳庆匀一人了。
柳庆匀倒也没有什么怨言,能者多劳,这时候大家都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牵一发而动全身,别人去做的话他也放不下心。
柳庆匀远去部署之后,于有俊遣散了大批村民,有几个孩童将县官的头颅当做蹴鞠来回踢动。
大人们见状出口责骂,“家里都没吃的了,还乱蹦乱跳!
饿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于有俊苦笑几分,民生疾苦,就是这么疾苦的吧,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切爱好与喜悦的事情全是错,都成了累赘。
于有俊见赤膊汉子张达还没走,疑惑一声,“你还有事?”
张达抱拳环顾一周后,面色有些微红,好像有事难以启齿,很难想象这个全镇唯一一个身上有二两膘子的大汉会露出这种姿态。
萧章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张兄弟,心中有事但说无妨,我们虽是大晋将士,在这南朝之地,对敌也仅是南朝士卒,我们万万不会为难于百姓。”
这个大汉重重点了点头,他今日算是体会到了何为人生的大起大落,先前近千白甲官兵入镇,让他以为是什么地方的能吏来剿匪灭�\了,可半晌过去了,在县官老爷府上也没什么消息,张达还暗暗愤恨官官相护,又是一个狗官来这里走过场。
紧接着过了许久,从衙门内出来一个体型不输张达的壮汉,拎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县官,手起刀落就砍下了狗官的脑袋,随后又有一个看起来就十分稳重的将领,拎着头颅告诉他们们有什么冤情可以去衙门请命。
待到张达听到这群官兵是大晋士卒之后,心中骇然不已,听南王说大晋身处北方贫苦之地,人人茹毛饮血,而且皆是不开化的野民,各个长得青面獠牙,见人就杀,如此一见与印象中根本不同。
张达感受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手掌心的萧热,他笑了笑,“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也想随诸位将军上山剿匪。”
萧章讶异,“这可不是闹着玩,是实打实的玩命,而且我们上山就不下来了……”于有俊拉了一把萧章,后者悻悻然收了声。
张达摇了摇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娘子就是被那群禽兽掳了去,以前没什么希望和本事能冲上山救回,整日浑浑噩噩,现在有了众位将军上山剿匪,我再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救回娘子还能算是个男子吗!
独留娘子在山上受苦,在下寝食难安。”
这个赤膊汉子见几人不说话又补充道:“我对柳州附近山路都十分熟悉,我可以为众位将军带路,也能少走一些弯路……”说完,汉子眼神哀悼,低声一句,“求你们了……”萧章看向于有俊,他知道做主的还需是后者,于将军治军严厉,不是参军之人坚决不用,这种危险的剿匪行动更不能让普通百姓涉险。
于有俊深呼一口气,“罢了罢了,念你夫妻情深,你就跟着我们一起上山吧,暂且算是我账下一员,剿匪行动结束后你再自行下山。”
张达眼中出现一丝神采,他下跪喊道:“多谢青天大老爷!”
入夜,燕山微风习习,本来青山绿水的一片高山,此时却散发着一种冷冽肃杀的气息。
根据张达所汇报,山上山贼约摸有两千人之众,是附近的匪类势力最大的一股,于有俊账下士卒倾巢出动,换装百姓布衣暗中潜行至山脚之下。
由于这千人大军没有斥候,平时都是柳庆匀带人探视,这次行动关乎到大军的生死存亡,以前做过几个月斥候的萧章,也猫着腰与柳庆匀为伍,二人一袭黑衣在只有微微月光的山地中一掠而去。
萧章看着前方的柳将军,心思又飞舞到那年刚至渝州城外,周英就是这么带着他穿梭在密林之中,教会萧章如何侦查敌情与记录有效讯息。
柳庆匀蹲在一处茂盛的草丛间,低头借着月光记录,他轻声说道:“大军与燕山距离三里路程,其中有明探二十人尽数诛杀,暗探也被解决的差不多了,前方偶有烟火,想必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山贼探子,速速袭杀。”
萧章暗暗点头记下,半晌没有动作。
柳庆匀回身一巴掌拍在年轻人脑门上,“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