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马首是瞻
童、杨这两个四品官员此时俨然为这个六品杂牌校尉马首是瞻了。
于有俊收起渝州地形图,看着城防图怔怔出神。
斥候,是每个军伍中必不可少的,两军交战前夕,最先死的不是第一次冲杀的士卒,而是这些用命换情报的斥候,他们用来侦查敌情为已方汇报最新敌情,也用来打入敌人内部里应外合,也称暗探。
通常前者是小部人马中最多的,那种里应外合的需要大部人马重点培养加上长时间谋划,相当于一颗棋子,要早早埋入敌军重要位置。
这两者都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那就是非常容易死,前者在大战开始前夕,几乎每天都在死人,可能一屯五十个斥候,为了寥寥几个字的情报能传回已方,不惜以全屯人的性命换一人独活回去传递情报。
不过斥候探子无非就被一击毙命,没有什么痛苦,但暗探若是被挖出来,那就是酷刑招待了,毕竟哪一方对待细作行径,都是恨不得生啖其血肉的。
就在渝州三位将领商谈城防一事的时候,陆子语连绵十数里大营外,五十个身穿便衣腰悬大刀的蒙面人,在两个标头的指引下两两一队迅速散开,两个标头也相视点头向东西不同方向跑去。
这五十人就是于有俊麾下两标斥候,此时已经暗暗摸索到西蜀叛军的侧方,在一处山丘上往下奔散,这座山丘之下的山谷之中,就是西蜀叛军的扎营之地。
斥候分为两种,根据马步不同的工具来定位为马探子和步探子,这些人原先是马探子,但是出于此次任务地形繁琐,他们便舍弃了马匹从轻上阵,分二十五个小队,各有分工。
其中有一个小队,两个人飞快跑下山丘身影迅速窜入丛林之中。
前面那一人如猴子一般飞快穿梭在丛林之中,不一会就没了身影,后面那稍矮一些的探子一个慌神,跟丢了前面那人,他发现前面没了人影后,顿时像一只无头苍蝇在丛林中左右奔走,迷了方向,额头上的汗水啪嗒啪嗒往下直流。
他这次的任务是观察这十数里连营中,其中一段叛军的行军轨迹以及生灶的备用粮草,如今跟丢了人,在这丛林前方不足五百米,就有三万叛军在那里虎踞,这让他一个新兵蛋子如何不紧张。
“英哥,英哥!”
这矮个子探子焦急喊着继续往前奔跑。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沉,一下就扑倒在地,身上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一般动弹不得,就在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大刀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萧章,你不要命了,在这大呼小叫,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这矮个子探子,竟是广陵郡扬言要拉起大旗逐鹿中原的萧章!
萧章急忙举起双手小声说道:“周英,你跑哪里去了,急死我了。”
周英从萧章身上翻下,趴在地上没好气说道:“老子就在你旁边猫着,刚想喊你一起猫着你小子一下就跑了,我说你是怎么当上斥候的,这点常识都不懂,迟早没命。”
萧章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你以为我想?
还不是我运气差,出了广陵郡正好赶上招兵,就去报名了,小狗儿又不在我身边,我又不识几个字,谁知道是大晋的招兵告示,就莫名其妙来了大晋的淮安军,还好死不死的被选上了马探子跟着一千人马来增援什么劳什子渝州。
萧章这样想哪能这么说,直说肯定是要掉脑袋的,他陪笑道:“英哥,英哥,我的错,是我心急了,这不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踏实吗。”
周英懒得理他,看了眼天色说道:“还有三个时辰就要回山丘汇报了,这三个时辰内必须把这约摸两里路的叛军营地的炉灶备粮给我记好了,你小子注意点,别出什么差错,还有,别大呼小叫了,这次要是有命回去,你小子还是别做斥候,老老实实当个骑军或者步卒,斥候不适合你。”
“是是是。”
萧章急忙点头。
“走。”
周英缓缓从地上爬起,猫着腰往丛林边缘探去,这次他的速度慢了很多,萧章勉强还能跟上。
萧章小声问道:“英哥,这侦查行军轨迹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还要记下备用粮草啊。”
周英目不斜视看着近在咫尺的叛军连营,他说道:“通常远征攻城战都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为了防止粮草在远征时期能够保存更久,去买每次停军伙夫只从粮草部队中拿出够用的食物,比如我在这里就待一天,明日就要行军,我就只拿出够用这一天的粮草,明白了吗?”
萧章充分的发挥了不懂就问的良好学习精神,他又问道:“那我要怎么判断这些粮草够几天呢?”
周英翻了个白眼:“这些你不用管,如实记下上报即可,这次任务有些繁琐,你带纸笔了没?”
“没有。”
“我带了,你拿着,我说你记。”
“我不识字。”
“我说!
我记!”
周英差点吼了出来,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怒视一眼萧章,真不知道带着这个拖后腿的是福是祸,后者悻悻一笑。
周英带着萧章来到一处土洞之中,二人如释重负,躺在土洞的低洼处,皆是胸膛急剧起伏,显然是累的不轻。
周英强撑着一口气又爬了起来,砍了一大片干草铺在洞外,这才放心下来,他爬回萧章身边躺着,这个年轻人已经熟睡过去,背上自己这个两百斤的大汉逃命,和玩命没什么区别。
他解开左臂的布料,整个左臂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上半部分只有一些血肉挂在上面,周英自嘲的笑了笑,这一个手臂一天变了三个颜色,从红黑肤色到苍白无血色,现在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这个手臂已经不能要了。
周英眯着眼睛,将布料平铺在地面上后捏了捏自己的左臂,毫无知觉,连麻木的知觉都没有了,他好像还很满意一般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大刀,吐了口吐沫在大刀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