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冰与火之歌(全五卷)

  “我从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无可救药的小鬼。”

  等他们全体聚集在训练场里,艾里沙・索恩爵士说,“你们的手生来只配挑粪,没资格拿剑。

  若是依我之见,我会发配你们通通去养猪。

  可是昨晚我听说葛伦正带着五个小伙子,从国王大道上来。

  其中一两个或许还有救。

  为了给他们腾出位置,我决定放过你们其中八个,交给司令官去处置。”

  他一个接一个喊出名字,“癞蛤蟆、呆头、大笨牛、娘娘腔、雀斑男、猴子、蠢蛋爵士,”最后他看看琼恩,“还有野种。”

  派普呼了口气,兴奋得把剑抛向空中。

  艾里沙爵士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从现在起,别人会称你们作守夜人,但如果你们信以为真,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你们都还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身上都是夏天的味道,等冬天一来,你们就会像苍蝇一样全部死得四脚朝天。”

  说完艾里沙・索恩爵士便离开了。

  其他男孩立即把八个被擢升的人团团围住,又笑又骂,连声道贺。

  霍德用剑脊敲敲陶德的屁股,大喊:“现在你可是守夜人癞蛤蟆啦!”

  派普嚷着说要当黑衫军先得有坐骑,一跃跳上葛兰肩膀,两人同时扑倒,在地上翻滚打闹怪叫。

  戴利恩冲进武器库,回来时手中多了一袋劣等红酒。

  正当他们轮流喝酒,像呆瓜似的傻笑时,琼恩注意到山姆威尔・塔利孤零零地站在广场角落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琼恩把酒袋递过去。

  “要不要来一口?”

  山姆摇摇头。

  “不用了,琼恩,谢谢。”

  “你还好吧?”

  “我很好,真的。”

  胖男孩在撒谎,“我真为你们高兴。”

  他试图挤出一抹微笑,结果只有那张圆脸木然地晃动。

  “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当上首席游骑兵,像你叔叔从前那样。”

  “我叔叔现在还是首席游骑兵。”

  琼恩纠正他。

  他绝不相信班扬・史塔克已死。

  他还来不及再说,只听霍德喊道,“好家伙,你打算独吞啊?”

  派普从他手中一把攫走酒袋,笑着跑开。

  葛兰抓住他的手,派普使劲把酒袋一捏,一股细细的红色酒柱便喷到琼恩脸上。

  霍德大吼着叫他别浪费好东西。

  琼恩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挣扎着想站稳,这时梅沙和杰伦爬到墙上,开始朝他们猛扔雪球。

  等他挣脱开来,满头是雪,衣服上也都是葡萄酒,山姆威尔・塔利已经走了。

  当晚,三指哈布为庆祝男孩们的晋升,特别煮了顿丰盛晚餐。

  琼恩走进大厅时,总务长亲自领他前往靠近火炉的座位,途中老鸟们纷纷拍他表示嘉许。

  八个即将成为黑衣弟兄的男孩品尝了薄荷叶装饰、用大蒜和药草烤的羊肉,以及浸在奶油里的黄萝卜泥。

  “这可是总司令的餐桌上才有的好东西。”

  波文・马尔锡告诉他们。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用菠菜、鹰嘴豆和芜菁做的凉拌沙拉,饭后甜点则是冰镇的蓝莓和甜奶油。

  “你觉得他们会把我们编在一起吗?”

  当他们开心地狼吞虎咽时,派普不禁问。

  陶德扮了个鬼脸。

  “希望不会,我受够了你那双丑耳朵。”

  “哟,”派普说,“天下乌鸦还不是一般黑。

  癞蛤蟆,我看你游骑兵是当定了,因为他们会把你派得离城堡越远越好。

  若是曼斯・雷德打来,只需掀开面罩,叫他们瞧瞧你那张脸,保管他们落荒而逃啊。”

  除了葛兰,大家哄堂而笑。

  “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当游骑兵呢。”

  “我们不都一样。”

  梅沙道。

  黑衫军的每一位成员都有防守长城之责,若是敌人来袭,人人都必须举剑迎敌,然而游骑兵才是守夜人部队中真正的战斗主力。

  只有他们会骑马北出长城,扫荡影子塔以西鬼影幢幢的森林和冰雪覆盖的崇山峻岭,与野人、巨人和怪物般的雪熊作战。

  “那可不一定,”霍德说,“我就想当工匠。

  若是长城垮了,游骑兵还有什么用呢?”

  工匠群体包括负责维修堡垒和塔楼的石匠和木匠;负责挖掘隧道,敲碎石头铺路的矿工;负责砍伐靠近长城的树林的樵夫。

  据说多年以前,工匠们从鬼影森林中的冰湖运来巨大冰块,用雪橇南运,以将长城砌高。

  然而距离那样的年代,已经过了好几百年,如今他们所能做的,便只是沿着城墙,从东海望走到影子塔,修补沿途的裂缝,注意融化的迹象。

  “熊老可不是笨蛋,”戴利恩发表意见,“你一定会当上工匠,而琼恩也一定会当上游骑兵。

  咱们这群人里面他不仅剑使得最好,骑术也最棒,更何况他叔叔生前也是首……”他想起自己提到了什么,不自在地住嘴。

  “班扬・史塔克依旧是首席游骑兵。”

  琼恩・雪诺一边把玩着手中那碗蓝莓,一边对他说。

  别人或许对叔叔安然归来不抱期望,但他不会。

  他推开几乎碰都没碰的蓝莓,起身离开长凳。

  “这些你还要不要?”

  陶德问。

  “都给你。”

  事实上,连哈布精心烹调的晚餐,琼恩也几乎没动。

  “我吃不下了。”

  他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斗篷,穿了就准备出去。

  派普跟上来。

  “琼恩,怎么了?”

  “是山姆,”他承认,“今晚他没上桌。”

  “这家伙可不像是会错过餐点的人,”派普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他生病了?”

  “他在害怕。

  因为我们就要离开他了。”

  他忆起自己离开临冬城当天,那些悲喜交加的道别。

  布兰支离破碎地躺在床上,罗柏发际还有雪花,艾莉亚则是得到“缝衣针”后疯狂地吻他。

  “等我们宣过誓,就会有各自应尽的义务。

  有些人可能被派往远方,前往东海望或影子塔。

  只有山姆会留下来继续受训,而雷斯特或库格那种人正在国王大道上等着他。

  天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不过可以肯定艾里沙爵士一有机会就会叫他们去对付他。”

  派普皱眉:“能做的你都做了。”

  “我们做得还不够。”

  琼恩说。

  他回哈丁塔找白灵时,心中感到深切的不安。

  冰原狼跟在他身边走向马厩,刚一进门,几匹比较激动的马便伸腿踢栏,两耳后竖。

  琼恩为他的母马上鞍,骑出黑城堡,就着月光和夜色往南行去。

  白灵飞奔在前,转眼便消失无踪。

  琼恩由他去,狼总有打猎的本能。

  他的脑中漫无目的,纯粹只想骑马。

  他先是沿溪而行,聆听冰冷的溪水流过岩石,接着穿越旷野,踏上国王大道。

  道路在眼前伸展,狭窄、多石、杂草丛生,看上去并非通往光明与希望的途径。

  然而这道路,却让琼恩・雪诺心里盈满思慕之情。

  临冬城就在路上某地,如果继续前行,则会抵达奔流城、君临、鹰巢城和其他许多地方,例如凯岩城、千面屿,多恩领的红色山脉,海中布拉佛斯的百余列岛,瓦雷西亚浓烟滚滚的古老废墟。

  这些地方琼恩永远不能得见。

  世界在路的彼端……

  而他却在这里。

  一旦他发下誓言,便将以此为家,在此终老,和伊蒙师傅一样。

  “我还没发誓呢。”

  他喃喃自语。

  他并非违法乱纪之人,不像他们若不穿上黑衣,便得接受法律制裁。

  他以自由之身来到这里,同样也可以自由之身离去……

  除非他开口宣誓。

  他只需继续骑行,便可抛开这里的一切。

  等到新月再度满盈,他已经返回临冬城,与兄弟重新团聚。

  他们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心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

  还有不欢迎你的史塔克夫人。

  临冬城里无他容身之地,更不用说君临。

  连他自己的母亲也无法安顿他。

  想到她,他不禁难过起来。

  他想知道她是谁,长什么样,想知道父亲为何离开她。

  白痴,因为她是个妓女,要不然就是个有夫之妇。

  一定是牵连到某些阴暗又不名誉的事,否则艾德大人为何羞于提及?

  琼恩・雪诺将视线从国王大道转开,回头往后看去。

  黑城堡的灯火被一座小丘遮蔽,但巨大而冷漠的长城,却在月光照耀下直向天际,清晰可见。

  他调转马头,朝家的方向奔去。

  他刚爬过缓丘,瞧见远处司令塔的火光,白灵便回来了。

  冰原狼的口鼻一片血红,缓步跟在马旁边。

  在回去的路上,琼恩发现自己再度想起了山姆威尔・塔利。

  等他回到马厩,心里已有了主意。

  伊蒙学士的居所在一座坚固的木造堡垒内,正好位于鸦巢下方。

  学士年纪大了,身体也虚弱,因此他和两个负责照顾他起居,平时则协助他处理事务的年轻事务官住在一起。

  兄弟们间有个笑话,说全守夜人部队里最丑的两个都给派到他手下,只因为他瞎了眼,省得受罪。

  克莱达斯矮个子,秃头,几乎没下巴,长了一双粉红色的小眼睛,活像只鼹鼠。

  齐特脖子上长了个鸽子蛋那么大的瘤,脸上则布满疮和疙瘩。

  或许正因如此,无论何时他看起来总是怒气冲冲。

  来应门的是齐特。

  “我有事找伊蒙师傅。”

  琼恩告诉他。

  “学士已经睡啦,你也该上床了。

  明天再来看他愿不愿见你吧。”

  说完他准备关门。

  琼恩伸脚卡住门。

  “我现在就要跟他谈,等明早就太迟了。”

  齐特皱眉道:“学士可不习惯没事被人半夜吵醒。

  你知道他年纪多大了吗?”

  “我知道他年纪大,比你更懂待客之道。”

  琼恩说,“请代我向他致歉,若非情况紧急,我决不会打扰他休息的。”

  “如果我拒绝呢?”

  琼恩把脚稳稳地卡在门缝间。

  “我可以就这样站上整夜。”

  黑衣弟兄嫌恶地哼了一声,然后打开门让他进去。

  “到图书室去等。

  那边有木材,去生个火。

  我可不会让学士因为你的关系着凉。”

  等齐特领着伊蒙师傅进来,琼恩已经生起一炉噼啪作响的柴火。

  老人穿着睡袍,颈间依然挂着象征身份的颈链。

  即便睡觉,学士也不能取下。

  “我坐炉边那张椅子就好。”

  他大概是察觉到暖意,便这么说。

  等他舒服地坐下,齐特拿了张毛皮帮他盖住双脚,然后走到门边站定。

  “学士,这么晚还吵醒您,真是抱歉。”

  琼恩・雪诺道。

  “你并没有吵醒我,”伊蒙师傅回答,“我发现年纪越大,睡眠的需求就越少,而我已经很老了。

  我时常大半夜与过去的鬼魂为伍,回忆起五十年前的往事,恍如昨日。

  因此三更半夜的神秘访客,也算件不错的事。

  那么告诉我,琼恩・雪诺,这时候跑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让山姆威尔・塔利结束训练,正式加入守夜人弟兄的行列。”

  “那不干伊蒙学士的事。”

  齐特抱怨。

  “总司令把训练新兵的事务交给艾里沙・索恩爵士负责,”师傅温和地说,“只有他才能决定某个孩子够不够格宣誓加入,这你想必也清楚。

  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因为总司令会听从您的建议,”琼恩告诉他,“更何况守夜人弟兄若有病痛伤患,也都由您照料。”

  “这么说来,你这位山姆威尔・塔利可有病痛伤患?”

  “他很快就会有,”琼恩向他保证,“除非您能伸出援手。”

  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真相说出来,连放白灵去对付雷斯特的部分也没漏掉。

  伊蒙师傅静静地倾听,蒙昧的双眼朝向炉火,然而齐特的眼神却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越显阴沉。

  “没有我们保护,山姆绝对撑不下去。”

  琼恩收了尾,“他对舞刀弄剑一窍不通。

  连我妹妹艾莉亚都能把他大卸八块,而她还不满十岁。

  假如艾里沙爵士强迫他打斗,他早晚会受伤,甚至被杀。”

  齐特听不下去了。

  “我在大厅里见过这肥小子,”他说,“他分明就是头猪,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他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或许真是如此,”伊蒙师傅道,“齐特,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别理他,”齐特说,“长城本来就不是软脚虾该来的地方。

  就让他继续受训,直到他够格为止,管他要训练多少年。

  老天有眼,艾里沙爵士要么把他变成个男人,不然就把他杀掉。”

  “这种做法太愚蠢了,”琼恩道。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思绪。

  “记得我曾听鲁温师傅解释过他为什么要始终戴着颈链。”

  伊蒙师傅伸出骨瘦如柴,满是皱纹的手指轻抚着他沉重的项圈。

  “继续说。”

  “他告诉我学士的颈链是用来提醒自己立下的誓言,”琼恩边回忆边说,“然后我追问他为什么每个环节都要用不同的金属,我说如果换成银链,搭配他的灰袍一定更出彩。

  鲁温师傅笑着告诉我:颈链乃是随着学士的知识渐长而逐一打造。

  不同的金属,代表不同领域的知识,黄金代表财务会计,白银象征救死扶伤,钢铁则是军事知识。

  他说除此之外,颈链还有别的意义。

  戴着颈链,可以随时提醒学士所服务的王国,对不对?

  想想看,如果说贵族老爷是黄金,骑士是钢铁,但光这两个金属环无法连成一条颈链,你还需要白银、铁和铅,锡、红铜和青铜,以及其他金属,他们象征着农夫、工匠等等各行各业的人。

  一条颈链需要各种金属,正如一个国家需要形形色色的人。”

  伊蒙师傅微笑道:“所以呢?”

  “守夜人也是如此,不然干吗区分游骑兵、事务官和工匠呢?

  蓝道大人无法把山姆训练成战士,艾里沙爵士也不会有办法。

  无论你多用力,也不能把锡打成铁,但这不代表锡就没用。

  为什么不让山姆当个事务官呢?”

  齐特愤怒地绷着脸道:“我自己就是个事务官,你以为这是轻松差事,可以随便拿给胆小鬼做?

  守夜人日子过得下去,全靠我们事务官打猎种田、养马养牛,还有捡柴烧饭。

  你以为你穿的衣服是谁缝的?

  补给品又是谁从南方运来的?

  告诉你,通通是事务官。”

  伊蒙师傅的反应比较温和。

  “你这位朋友打猎技术如何?”

  “他痛恨打猎。”

  琼恩不得不承认。

  “那他会犁田吗?”

  学士问,“他能驾车开船吗?

  会不会杀牛呢?”

  “都不会。”

  齐特阴险地笑道:“我见过像他这种软弱的小少爷被派去做事时是什么德行。

  叫他们搅个奶油,就弄得皮破血流。

  叫他们拿斧头劈柴,就把自己的脚给砍了。”

  “我知道有件事山姆做得比谁都好。”

  “是什么?”

  伊蒙学士提问。

  琼恩警觉地看看站在门边,面疮发红,满脸怒意的齐特。

  “他可以帮您的忙,”他很快地说,“他懂算术,也会读书写字。

  我知道齐特不识字,克莱达斯眼睛又不好。

  山姆把他父亲的藏书都读遍了。

  他跟乌鸦应该会处得来,动物似乎都很喜欢他,白灵一见他就对他很有好感。

  除了打架,他能做的事很多。

  守夜人军团需要每一种人,何苦不为什么就杀掉一个呢?

  不如知人善任。”

  伊蒙学士闭上眼睛,琼恩一时还担心他睡着,但最后他开了口:“琼恩・雪诺,鲁温学士把你调教得很好。

  看来你的心思和你的剑一样灵敏。”

  “您的意思是……

  ?”

  “我会仔细想想你的话,”学士语气坚定地告诉他,“现在嘛,我准备睡了。

  齐特,送这位年轻弟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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