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202】凛冬的哀伤(七)
等柠檬斗篷离开,霍兰・黎德这才走到前方坐下。
他的女儿梅拉・黎德,跟在他的身后。
梅拉不时畏惧又诧异地看布兰一眼,似想知道布兰为何在这儿。
霍兰・黎德安慰地拍拍女儿手背。
他已得知了,布兰・史塔克成为异鬼之王的消息。
对于昔日老友的儿子,发生这样的转变。
霍兰・黎德悲伤又不愿相信。
但他也默默另做了打算。
霍兰・黎德双手放在桌上,与北境领主一一交换视线,说:“很高兴见到你们,各位领主、夫人和小姐。
我很少参与北境的会议。
在座的各位,或许会觉得我很陌生。
我是霍兰・黎德,灰水望伯爵。
我的家族与史塔克的联系,已有数千年之久。
或许是出于这种紧密的联系,奈德之子,前任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曾派人带一封信给我,要我做见证。”
说着,霍兰・黎德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徐洛曾有意无意暗示过,罗柏留下遗嘱,让他成为北境之王。
所以北境领主对这封信的存在,多少有所耳闻。
此刻看到实物,他们不自主地看向身边人,想知道其他人的表情。
霍兰・黎德拆开信封。
他展开里面的信。
他正准备将信念给领主们听。
然后,等他看到信的内容,灰水望伯爵愣在了原地。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霍兰・黎德困惑地眨眨眼。
他理解不了,为何自己手中拿的,竟是一张白纸。
要知道,今早出门前,他还检查过这封信。
这么重要的东西,霍兰・黎德曾看过成千上百次。
这封信上,不该写着罗柏的遗嘱吗?
霍兰・黎德明明白白记得,上面还盖着罗柏的印章。
一旁的贝拉・陶哈好奇地探头,也看到了伯爵手中的东西,不觉皱眉。
霍兰・黎德不动声色地收起信,清了清嗓子说:“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罗柏担心,如果他出了意外,没有人能够照看北境。
于是在前往红色婚礼前,他派人带着信来找我,任命琼恩・史塔克为北境之王。
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向大家保证这件事情。”
“是吗?”
布兰・史塔克随即出声。
他的笑意看上去虚假而不真实。
他的笑脸是那么开心,那么愉悦,却给人带来一种错差的感觉。
仔细想想,众人才会明白。
他的脸在笑,嘴角在笑,眉毛在笑,眼睛在笑。
唯独眼神中的光彩,是冰冷的,凝固的。
布兰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说:“我并非不相信您的名誉,伯爵。
但口说无凭。
您不妨将信传给大家看看。
大家只要看到信和印章,就能明白罗柏当年的安排。”
霍兰・黎德自然无法展示手中的‘信’。
布兰知道我手里的是白纸。
灰水望伯爵想。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
见伯爵没有反应,布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印着咆哮的冰原狼头。
“您看,是这封信吗,伯爵?”
布兰问。
霍兰・黎德仍旧不动声色。
他的想法,是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布兰的表演。
布兰拆开信,抖开信纸,同时向身旁的几位领主展示。
即使是那些更偏向徐洛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布兰手中的信是真的。
布兰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念到:“我,奈德之子,临冬城公爵,罗柏・史塔克,以北境之王的名义,合法琼恩・雪诺的私生子身份。
若我发生意外,琼恩・史塔克即成为下一任临冬城公爵、三叉戟河之王与北境之王。
――罗柏・史塔克。”
布兰念完,接过简妮・海德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凯特琳困惑。
众北境领主惊愕又不解,其中表情最复杂的,还是霍兰・黎德。
霍兰・黎德早已能背下信的内容。
罗柏的信,与布兰所念的确别无二致。
但布兰为何这么做?
布兰不知道,他这么做,等于承认了徐洛对临冬城与北境的领有权吗?
霍兰・黎德想不明白。
“怎么样,伯爵。
信的内容有问题吗?”
布兰问。
伯爵抿紧嘴唇,说:“没有。
这就是盖伯特伯爵交给我的信。”
听到这句话,布兰露出微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
既然霍兰・黎德都承认了这封信是真的。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阻碍了。
布兰又拿起信,说:“这上面还有一句附加的话。
‘以上内容,只在确认我弟弟,布兰及瑞肯死讯后生效’――”“这不可能!”
布兰话音刚落,霍兰・黎德当即站起来。
方才还平静如水的伯爵,胸口剧烈起伏着,可想他的震惊。
霍兰・黎德厉声喊道:“信上根本没有这样的内容!”
“是吗?”
布兰的表情平静而困惑。
他歪头看着伯爵,说,“您刚才,不是确认过信的真假了吗。
再说,罗柏想先确定我和瑞肯死讯,再将临冬城交给琼恩。
这种做法,您觉得很奇怪吗?”
这一点也不奇怪。
在场的北境领主,没有人怀疑这个另加的内容。
若是说,罗柏没有这么做,大家才会觉得奇怪。
“不!”
霍兰・黎德大声咆哮。
他无意阻拦瑞肯成为北境之王,但布兰的继承权,是在瑞肯之上的。
这是霍兰・黎德不愿看见的。
健壮的灰水望伯爵声音格外洪亮,响彻整个大厅:“这封信是假的!
罗柏没有写过这样的内容!
盖伯特・葛洛佛伯爵可以为我作证!”
“盖伯特・葛洛佛在哪儿呢?
伯爵。
您把他叫出来,也好多个人证啊!”
盖伯特身染疟疾,还留在灰水望养伤。
霍兰・黎德一时竟因不安有些错乱。
恍惚间,他看到一道白光迎向自己。
霍兰・黎德本能扭头,恰好看到梅拉手中的匕首刺向自己。
霍兰・黎德对后背全无防范,这一刀直直插入了他的脖子。
灰水望伯爵扭身,摔在长桌上。
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将北境领主都惊在了原地。
谁也没有想过,伯爵的女儿,竟会对他动手。
霍兰・黎德强撑着身子,看着梅拉。
梅拉身子僵硬,一动不能动。
她的眼中闪烁着痛苦和悲伤,但她甚至连左右一动眼珠都做不到。
‘不是我!
父亲。’
梅拉无声说。
霍兰・黎德表情由惊愕转为平静。
他朝女儿轻轻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不是她想这么做。
‘我不怪你,梅拉!’
伯爵无力地摔倒在地上,浸出一地血液。
“令人惋惜的悲剧。”
布兰・史塔克哀伤的声音,唤回众人的意识。
北境的领主们,还沉浸在对伯爵突然死亡的惊愕之中。
他们大概要花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
布兰脸上的笑意带着成竹于胸的意味。
他丝毫不怀疑,没人会知道,是他用绿先知的能力控制了梅拉,杀死霍兰・黎德。
对于绿先知来说,进入智慧生命的身体,就像跳进火山寻觅宝藏一样危险。
六形者瓦拉米尔因为尝试进入矛妇体内,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布兰・史塔克要比瓦拉米尔强很多很多,但他也没有能力随意进入一个人的身体。
梅拉除外。
这就像一道很难的谜题。
若是要解开这道题,一定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经历。
但如果早知道答案,事情就会变得一场轻松。
布兰在帮助梅拉逃离血鸦公爵的山洞时,曾进入过梅拉身体。
他早已解开关于梅拉的难题,因此可以肆无忌惮的操纵这可怜的女孩。
“您能告诉我,您的想法吗?”
布兰看向贝拉问,“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夫人。
我希望,您能多为他们想想。”
“你在威胁我?”
贝拉腹中泛酸,盯着布兰,反问。
“提醒,夫人。”
布兰说。
贝拉的眼前,浮现起可爱的布兰登与贝伦的脸。
贝拉又看看死去的伯爵。
现在,甚至没人敢上前给伯爵收尸。
我要因为自己的固执,让孩子身处险境吗?
贝拉问自己。
身为母亲,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死,但一提到孩子……
贝拉咬紧嘴唇。
“托伦方城会效忠于瑞肯・史塔克公爵。”
“只是这样吗?”
布兰摊开手。
贝拉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从嘴里挤出来:“以及新一任的北境之王。”
布兰手中的信,从法理上,剥夺了徐洛的继承权。
这对忠于徐洛的领主来说,无关紧要。
哪怕徐洛是叛贼,他们也会追随国王。
但在这些模棱两可的领主眼中,事情已悄悄发生了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