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3】红色婚礼的回响(二)
清晨,难得一见的冬日阳光充盈大地。
拉姆斯从睡梦中惊醒。
他梦见有人偷偷溜进房间,站在他的身旁。
他一丝不挂,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拉姆斯想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却发现床上空无一物。
好冷,拉姆斯想,我好冷。
敲门声响起。
剥皮人端着早餐进来。
拉姆斯每天早上,都要吃掉半只鸡,喝掉一杯新鲜的牛奶。
拉姆斯坐起来,靠在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膝盖。
“野种怎么样?”
拉姆斯喝了口牛奶,问,“不要让他死了,我拿他还有用。”
“他没事儿。”
剥皮人佝身回答。
拉姆斯昨日的两刀,都没有刺到徐洛的要害。
剥皮人甚至没找学士给徐洛治疗。
这不像私生子的做法,剥皮人想。
以往,拉姆斯都是刺伤囚犯,然后在伤口上涂上低劣的药膏。
如果囚犯不幸地熬过去了,等待他的,会是更严酷残忍、难以想象的刑罚。
拉姆斯不知道剥皮人在想什么。
他只简单的吃了点鸡腿肉,喝光牛奶,便让剥皮人把东西端下去。
“大人,”剥皮人退下前说,“佛雷家的军队已经抵达,黑瓦德在大厅里等您。
您看,什么时候去应付一下他们?”
“这么快?”
拉姆斯走到窗边。
下方,庞大的佛雷军队正陆续通过卡林湾的堤道,进入北境。
‘波顿在引狼入室。’
拉姆斯想。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飘扬的双塔旗帜,布雷肯家族的猩红战马,还有慕顿大人的红鲑鱼。
他们人数众多,声势浩大。
“我马上就去见黑瓦德。”
拉姆斯说。
他随即穿上外袍,赶往大厅。
黑瓦德,原名瓦德・佛雷,性情暴躁,固执。
人们为了区分他与其他同名同姓的佛雷,叫他‘黑瓦德’。
黑瓦德身材不算高大,但矮壮结实,勇敢凶猛。
他站在大厅中,手握佩剑,身子紧绷,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黑瓦德回过头。
“波顿公爵在哪儿?”
黑瓦德问,没有任何问候。
拉姆斯不悦,他感觉被人轻晦怠慢。
拉姆斯压下心中的不快,拉起嘴角,说:“您不打算坐下休息一会儿吗,喝点雪地酒,或者鱼梁酒?”
鱼梁酒是河间地特产,用酸涩个小的野果酿成,口感苦涩。
人们相信鱼梁酒里有股鱼腥味,只有河间地的人习惯那种口感。
“我问你,”黑瓦德一字一顿重复,“波顿公爵在哪儿?”
拉姆斯眼眸微眯。
他在恐吓我,这个健壮的小矮子。
“恐怖堡,大人。”
拉姆斯冷声回答。
黑瓦德得到答案,转身向外走去。
拉姆斯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
“您不用去恐怖堡了。”
拉姆斯说,“当然,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黑瓦德停下。
回头。
“为什么?”
“北境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大人。
您有所不知,就在昨天,我们抓住了史塔克的私生子。
他试图溜进卡林湾,被我撞了个正着。
没有了私生子,北境领主翻不起浪花。
不日,我父亲就能重新回到临冬城,统领北境!”
黑瓦德黝黑的脸颊冰冷严酷。
他紧紧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卢斯・波顿写信到孪河城,要求佛雷家族给予支援。
但他们刚抵达北境,私生子却告诉他,战争结束了?
这是严重的侮辱和戏弄!
“大人放心,”拉姆斯一手撑着额头,慵懒地说,“佛雷家不会白来一趟。
您只需攻下荒冢厅,到时论功行赏,一定不会少了佛雷家的那份。”
“荒冢厅?”
黑瓦德走到拉姆斯对面,坐下,屁股浅浅地挨着凳子。
“达斯丁家族的领地?”
“是的。
十几天前,野种带人偷袭了荒冢厅,俘虏了莱斯威尔夫人。
有临冬城夹在恐怖堡与荒冢厅之间,波顿大人不方便对达斯丁家族给予援助。
如果您能夺回荒冢厅,波顿公爵和莱斯威尔夫人一定都会对此表达谢意。”
“私生子有多少人?”
黑瓦德问。
拉姆斯举起一根手指,“绝不超过一百!”
黑瓦德咧嘴,露出笑容。
一百人防守的小城,和不设防没有区别。
佛雷家族甚至不需要攻城武器,只要用十几座云梯,四面包围,就能轻易攻上城墙。
如果空手而归,黑瓦德一定会被人耻笑。
但平白无故,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捡到便宜,何乐而不为?
“带我去看看私生子。”
黑瓦德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他要亲眼看到地牢中的琼恩・史塔克,才能安心。
黑瓦德可不愿轻易相信拉姆斯。
天知道这个坏心眼的私生子,会不会设下陷阱等他?
两人下到地牢。
看守抱着长矛,昏昏欲睡。
黑瓦德上前,一人一耳光扇醒他们。
拉姆斯没看这边,掏出钥匙打开地牢门。
他从看守手中接过油灯,率先走进地牢。
黑瓦德紧跟其后。
黑瓦德注意到,墙角杂乱地堆放着武器。
长剑、短剑、长矛。
难道这是北境人的爱好?
将武器放得离囚犯这么近?
地牢中。
徐洛和破盾者正在玩一种叫‘卡彻斯’的棋类游戏。
这种棋有十二枚棋子,每方拥有两个兵,两个侍卫,一个国王和一位王后。
棋的玩法很简单,在牢中也能进行。
“拉姆斯大人,”黑瓦德冷笑,“看上去,你的地牢比红粉窝还欢乐。”
红粉窝是孪河城的妓.院。
拉姆斯没理会黑瓦德的嘲讽,打开牢门,走到徐洛面前。
“感觉怎么样?
野种。”
拉姆斯按住徐洛的伤口,问。
徐洛吃痛,额头浸出冷汗,朝拉姆斯虚弱一笑。
徐洛被绳子套起来,掉离地面。
他想让自己舒服点,就必须时刻踮直脚跟。
徐洛一旦打瞌睡,手臂传来的撕裂感就会将他惊醒。
在这种情形下,徐洛还能苦中作乐,拉姆斯也实在没想到。
徐洛笑着,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向拉姆斯身后。
“佛雷家的人?”
徐洛看到了黑瓦德胸口绣着的双塔纹章。
黑瓦德走上前,问:“你们怎么知道,他就是琼恩・雪诺?”
拉姆斯回答:“我见过他,瓦德大人。”
黑瓦德举起手中油灯,油灯照亮徐洛漆黑的脸庞。
徐洛长着一张史塔克标志性的修长马脸,灰色眼眸,和狂野的棕色头发。
他和罗柏一点也不像,黑瓦德想,但几乎和奈德公爵一模一样。
抓住琼恩,波顿公爵的确有能力结束北境的纷争。
黑瓦德放下心来。
这就不用担心拉姆斯会利用他们做一些对拉姆斯有利,对佛雷家无益的事情了。
“为什么你和罗柏・史塔克一点也不像?
琼恩・雪诺?”
黑瓦德试图激怒徐洛,进一步验证徐洛的身份,“在孪河城,我亲手杀了罗柏・史塔克,至今我都仍记得他临死前绝望恐惧的眼神。”
徐洛轻笑两声。
他和罗柏长得不一样,是因为罗柏遗传了母亲凯特琳・徒利的外貌。
凯特琳因此一直对琼恩耿耿于怀,经常毫不掩饰的表达对琼恩的不满。
“你没有杀死罗柏,佛雷爵士。
无论你是哪一个佛雷。”
徐洛说,“卡斯特梅的雨季奏响后,伪装成鼓手和歌手的士兵,对醉醺醺的北境士兵展开屠杀。
北境士卒全军覆没。
卢斯・波顿公爵走进婚礼大厅,将剑插入了罗柏的胸口。
罗柏没有畏怯,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畏惧。”
黑瓦德脸色变了变。
徐洛的陈述非常详细,就像他亲自参与了红色婚礼一般。
黑瓦德说:“我是瓦德・佛雷,他们都叫我黑瓦德。”
“唔,黑瓦德……
我记得你杀死了一个凡斯家族的人。
哪一个凡斯?”
徐洛顿了顿,语气中突然充斥着强烈的憎恨与愤怒,“我知道是你将灰风的脑袋和罗柏的尸体缝合在一起。
是你将凯特琳夫人的遗体脱光,扔进绿叉河中……
北境永不遗忘,黑瓦德!”
黑瓦德不自觉地放低了油灯,避开徐洛的脸。
“如果现在吊在空中的是我,你的话一定会令我感到害怕,”黑瓦德说,“你的冰原狼在哪儿?
我记得每一个史塔克都有一只冰原狼。
你想和罗柏一样,成为北境之王,是吗?
我不介意帮你一把,让你和罗柏变得一样。
当然,是在你死之后。”
“好了,我们走吧。
瓦德大人。”
拉姆斯挥挥手,驱散空气中的灰尘,“地牢浑浊的空气对我的健康不利。”
两人出了地牢,将牢门重新锁上。
黑瓦德回过头,又看了徐洛一眼,跟上拉姆斯的步伐。
两人回到地面。
拉姆斯说:“如何,瓦德大人,现在您可以安心休息一会儿了吧。
北境虽然贫穷,但肉和酒水,还是不会亏待您的。
如果您想要女人,我也可以派人――”黑瓦德挥手打断拉姆斯。
“我马上出发,前往荒冢厅。”
“这么急?”
拉姆斯压抑住心里的喜悦。
“您风餐露宿、鞍马劳顿的,不打算在卡林湾先休息一会儿吗?”
黑瓦德回答:“攻下荒冢厅,一样可以休息。”
“当然,”拉姆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我会亲自为您带路。
相信荒冢厅一定无法拦住您和您的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