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1】卡霍城之围(一)
夜色中的临冬城,沉默、安静。
赛贡坐在大厅中央。
他佝偻着腰,身子紧绷,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起被围困的城堡。
海浪滔天,硝烟弥散。
赛贡吞了口唾沫,他看到徐洛走进大厅,一下站起来。
“都坐下吧。
站着做什么?”
徐洛注意到角落里的布林登・徒利。
‘黑鱼’布林登握着酒杯,但没有喝的迹象。
“发生什么了?”
徐洛看向赛贡,问。
赛贡身上受了不少伤,脸上的伤口简单的贴了块药膏,仍向外浸着血。
这些讯息,足以引起徐洛的担忧。
“卢斯・波顿进攻了卡霍城,陛下。”
赛贡声音带着苦涩。
他握紧拳头,身体因为用力而颤抖。
赛贡进入临冬城,一直沉默地不愿说出受伤原因。
大家对此议论纷纷,隐约猜到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卢斯・波顿,那头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终于开始了他的行动。
在不久前,徐洛还想着,卢斯・波顿的行为,没对他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但现在,他必须沉默地吞咽下苦果。
卡霍城……
亚丽・……
“然后呢。”
徐洛问。
加冕礼上,没看到亚丽・卡史塔克,徐洛隐隐有些担忧。
但他以为是亚丽为了避开波顿,绕了远路。
或者,他们根本没收到徐洛的渡鸦。
“我走的时候,给你们留了三百士兵。
卡霍城处于峭壁之上,易守难攻。
波顿公爵拿卡霍城没有办法。”
赛贡脸上浮起痛苦的郝红色。
“是的,陛下。”
赛贡说,“但卢斯波顿有阿尔夫・卡史塔克。
阿尔夫唆使仆人背叛亚丽,打开了卡霍城的城门――”大厅内响起一阵惊愕的嘘声,打断了赛贡。
阿尔夫・卡史塔克从何而来?
一座城堡,城门大开,和不设防有什么区别?
在座的都是领主,战士,深知城堡防守的优势,与它的脆弱。
他们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担忧。
徐洛咳了咳,止住他们的议论。
赛贡继续说:“幸好我们发现及时,拼死守住了城门。
卡霍城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但我们的损失也非常惨重,这么下去,卡霍城守不了多久。
亚丽让我突围,来向您求援……
您一定要救她,陛下……”大厅陷入沉默。
这样的困境令他们无话可说。
徐洛头疼的揉着额头。
看上去,徐洛忙着救回艾妲・陶哈,解决拉姆斯・波顿,清理佛雷的时候,卢斯・波顿公爵也没有冷漠地旁观这一切发生。
“阿尔夫・卡史塔克,是怎么回事儿?”
徐洛揉搓着手指,问。
戴佛斯爵士解释:“史坦尼斯陛下为了换取阿尔夫的讯息,答应免去阿尔夫的死刑。
将他送到长城附近,依靠一小块封地,安度晚年。
卢斯・波顿大概在中途劫走了他。”
戴佛斯爵士眉头深锁。
当初是戴佛斯劝史坦尼斯饶阿尔夫・卡史塔克,没想到如今会种下这样一颗恶果。
阿尔夫比亚丽年长,在卡霍城经营多年,一定有不少死忠。
内奸,是城堡最为脆弱的一个环节。
赛贡等人能够守住卡霍城,过程一定很艰辛。
该怎么办?
卡霍城与临冬城,被恐怖堡从中分割。
这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徐洛很难对卡霍城施以援手。
就像徐洛攻下荒冢屯后,卢斯・波顿没有任何反应一样。
徐洛也很难对卡霍城的遭遇做出回应。
“你还在迟疑什么,小子!
现在就召集人马,去救小丫头啊!”
见徐洛许久不说话,托蒙德大声催促。
为了避免托蒙德鲁莽的性格误事,徐洛这些日子都没带他,托蒙德早已闲得发慌。
另外,托蒙德也的确喜欢亚丽,不想看亚丽受伤。
“陛下,您一定要救救她!”
赛贡跟着恳求。
赛贡觉得自己丢下亚丽,自行突围,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但他们尝试放出的乌鸦,还没飞出视线范围,便被波顿军的弓箭手射下。
他们不愿坐以待毙,便只能突围求援。
“我们很难救援卡霍城,”不动如山皮革担忧地说,“卡霍城离临冬城太远,中间又隔了恐怖堡。
我们前往卡霍城的途中,一定会遭到波顿的攻击。”
托蒙德站起来,大声嚷嚷:“我们还怕了波顿不成!
莫非,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亚丽死在波顿手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托蒙德。”
皮革说。
他欲言又止,看向徐洛,转而说,“只是……
只是会很艰难……”“闭嘴吧,野人。”
和大部分南方骑士一样,霍普爵士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野人。
霍普爵士冷笑着,说,“为了一个小女孩,葬送目前大好的局面,只要傻瓜才会这么做。
我们根本不需要理会波顿公爵,仅仅是这个严冬,就会杀死他和他手下的小子。”
“你想要尝尝傻瓜的斧头吗,下跪之人?”
托蒙德咆哮,撸起袖子。
“别吵。”
徐洛低声呵斥,止住闹事的两人。
外有强敌,我却还要为他们之间的矛盾花费心思。
徐洛心里很苦涩。
他取下青铜王冠,放在桌上,撩开被压在一起的头发。
“我们会救卡霍城。”
徐洛郑重地说。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大厅内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野人大多很兴奋,托蒙德得意地朝理查德・霍普爵士竖起中指。
霍普爵士则残忍地笑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北境领主小声低语,眉眼间满是不安。
他们会考虑更多关于北境局势的问题,心中更偏向于放弃卡霍城。
但他们也没有表示反对。
徐洛的威信,在这时起了很大的作用。
徐洛露出满意的笑容,说:“梭伦,你去清点人手。
我需要一千五百骑兵,一千步兵。
步兵尽量从自由民掠夺者中挑选……”“卡霍城没有战略意义。”
沉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断徐洛。
‘黑鱼’布林登站起来。
他原本没打算参与北境人的讨论,但他不想眼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亲人就此陷入危险。
布林登・徒利饱经风霜,满头灰发,脸庞坚毅、苍老,像一块经过千年风吹雨打的岩石。
沉稳、勇敢、执着,令人不自禁产生信任。
他的声音嘶哑,给人沧桑感。
布林登清了清嗓子,面向北境领主,自信地说:“波顿围攻卡霍城,显然不是为了攻下这座偏远的城堡。
卢斯・波顿曾命令北境人进攻暮谷城,折损了大半北境步兵。
他很清楚,像这样偏远的城堡,没有战略意义,得不偿失。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诱使我们对卡霍城进行援救,在半途中进攻我们。
我们不应该上他的当。
与其救援卡霍城,我们不如转而进攻恐怖堡,迫使波顿回防。
这样做对我们来说会更有利。”
黑鱼的话条理很清晰,沉稳、自信,对整件事情的分析深刻、完整。
大厅内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
布林登咧起嘴角,冷淡地笑笑。
他的目的不是赢得掌声,也对众人的欢呼缺乏感触。
徐洛耐心地听完布林登的话。
他站起来,向众人介绍,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霍斯特公爵的弟弟,布林登・徒利爵士。”
“哦!”
“哦!”
大厅内响起欢呼和拍打桌子的热切声音。
北境人在五王之战中,与布林登・徒利并肩作战。
他们同样听过布林登的大名。
呓语森林之战,布林登・徒利的表现非常惊艳。
徐洛等众人平静下来。
布林登所说的问题,徐洛都想到过。
要援助卡霍城,就势必面对卢斯・波顿的威胁。
卢斯・波顿可能在半路上伏击他们。
或者,卡霍城也可能在他们抵达前陷落。
各种未知的陷阱等待着徐洛,而徐洛要面对的,是一个阴冷强大的波顿公爵。
但徐洛仍决定援救卡霍城。
他意识到,自己在渴望与波顿公爵交手。
没有什么,比一个强大的对手更令人兴奋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明白你们的担忧。
波顿公爵是位非常强大的对手,要与他战斗,需要非常小心。
像援救卡霍城这样冒失的举动,是不应该的。
但是,我们难道要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吗?
进攻恐怖堡,与进攻卡霍城,有什么区别?
别忘了,卡霍城还在我们手中。
进攻恐怖堡,却要面对一座坚固的城堡。
最重要的一点。
各位,我们拥有更强大的兵力。
只要是在野外作战,我们就会拥有极大的优势,足以让我们击败卢斯・波顿。
我们会冒险,但我们也会得到加倍的回报!
是时候,让波顿公爵,为他在红色婚礼上扮演的,不光彩的角色付出代价了!
你们想要血?
还是火!”
“血!
血!
血!”
大厅内的人咆哮起来。
北境,永不遗忘。
他们不会忘记红色婚礼,也同样不会忘记对波顿的仇恨。
布林登・徒利见徐洛决心已定,叹了口气。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