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最后一点暑热当中的江陵城内,名为“墅寰”的私家园林之中,正当时另一副景象。天青色的竹木遮阳顶棚之下,又用重重青纱帷帐遮掩住四下的偌大清波池子里,赫然是水花荡漾的嘻戏声不断。
“郎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看起来百无聊赖的兜兜,趴在池子边上吐了吐小舌道:
“住儿你也别装什么高冷和清净了,被郎君抱在床底的时候,不也是亲亲肉肉、哥哥叔伯、耶耶阿爹的叫的比谁都欢腾和响亮么……”
“就算你嘴上说着不想,难道你这副骨肉匀成、令人称道的内媚身子也完全不想么?”
“只要郎君能够尽早回来,别说喊声主子、师傅、亲耶耶的,便让我穿上狐狸、猫儿的行头,唤他神仙菩萨,请来降妖除魔都行啊……”
“什么叫做恬不知耻,能够外贞且淑,内里娇柔妩媚,又能在床第上恬不知耻的放开心怀和身子,难道这不正是郎君最喜欢的小女子调调么……”
“更莫说你也是郎君所说的那般,嘴上抗拒身子很老实的口嫌体正不是……难不成这些日子你舔的还不够多不够好么……不过是老鸨落到豚身上,哪个又比哪个乌拉呢?”
“对对,我便就是那只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就等养大好好挨宰的傻豚儿了,那你岂不是时常落在我身上,一起被人摆弄成这样那样迎逢郎君的老鸨子了么……聪明透顶的老鸨子,就给聒噪叫两声听听……”
“看我不撕了你这没好出息的浪荡嘴儿……”
正当嬉笑怒骂的兜兜,于再也维持不住清冷典静人设而被羞恼的掩口无言的住儿,两个小女子而在水里顿然打闹成一片的同时,刚进来就见到这一幕的窈娘却是以手托额的轻声哀叹起来:
当初,她把这两小留在身边固然是有自己的私心,生怕遭遇过太多变乱和刺激的她们,就此失去合适的教导和指引而走上了歪路,乃至因为小小年纪就媚骨天然的本色,而遭遇到更多的挫折、觊觎和伤害。
但没有想到,因此阴差阳错的成为了郎君侧近的身边之后,却又不免表现出性格上截然相反而令人头大不已和难以省心的一面了。
看似孤傲清冽的住儿却是个想法颇多却口不对心的闷骚性子;而总是一副娇憨甜美的纯真模样的兜兜,反倒是个甚喑人心却能藏拙,活得颇为透彻通达的明白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辈子能够遇上窈娘真是太好了;又能够就此与窈娘继续在一起就更好了……咱们一起尽孝道的时候,住儿也不是很尽心和开颜么?”
在水中尽情舒展着身体的兜兜,突然环臂抱住满脸嫌弃的住儿道:
然而,一想到这两小在床上是如何尽孝道的,就连窈娘也不免漪念横生赶忙掐断想下去的心思,忍不住无端唾了一口而霞飞双颊起来。这都怪那个男人生拉硬拽着她亲身示范,开了如何令女子也能相亲相爱手段和花样的“好头”。
更别说骗她进行那啥劳子得角色扮演,非要在床第上与她们装成父母俱在儿女双全得一家人,人后其乐融融不分彼此得把戏;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一想起来就让人不堪回首得。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和抗拒得,然而哪个男人一句话“若非如此,我岂不连隋炀帝那个货色还不如。”最终为了挽救这个男子的不良嗜好,她还是忍辱含羞得屈从了。结果一不小心就连原本的下限也被一次次突破和拉低了。
而在园林之中的另一个地方,唯一拥有女官头衔正端坐凉亭中的崔婉蓉,却在面无表情的听说这来自关内的报信,最后才化作了一声充满感伤的幽然叹息道:
“阿耶这是难以幸免了么?”
“回娘子的话,不仅相公(崔缪)罹难,就连府上百余口也未尝多少得免的;如今,我辈也就剩下娘子可以投奔了。”
来人哀声叹道:
“我明白了……你们先安顿下来再说吧……有我在断不叫你们失去依靠的。”
满脸哀容楚楚的崔婉蓉不由点头道:
“多谢娘子……”
来人感恩戴德的辞别之后。崔婉蓉却是收敛了悲伤之情,转而对着身边陪同的女冠洛真道:
“待会还需劳烦你,替我去保卫处通禀一声了……”
“娘子何止于此呼。好歹也是……”
形容端庄秀丽的女冠洛真轻声道:
“他们乃是我阿耶的人,可不是我的人……之前就连你都不是啊!”
崔婉蓉却是意味深长的叹息道:
“娘子言重了,洛真惶恐亦然……若非娘子周全,仆妇早已经沦落下僚、凋零何处了。”
绛真闻言却是连忙顿首道:
“我自当有数的,若你都不可信了,那世间又当何人可信呼?”
崔婉蓉这才将她搀扶起来道:
“然而其他人却是不一样的,他们受命往来行事,只是想从我这儿获得消息和权宜,以为阿耶的权势增添益处而已,又何尝设身处地为我的立场和安危做想过呢?”
“仆妇明白了……但为娘子竭力以赴。”
洛真越发俯首帖耳的恭声道:
“对了,听闻京中的那位广德主要押解过来了,到时候与你自有一番重逢之情啊。”
崔婉蓉这才转而提到另一个消息。
待到女冠绛真也告退离去之后,她自有一番典静韵美的娇颜之上,才重新露出一丝绮丽宛然的笑容来。
毕竟相对于乃父崔缪的噩耗,她除了难免的哀伤和缅怀之情外,更多的还有庆幸和如释重负的轻松使然。
这也意味着她最大的擎制和忧患也已然不复存在了,可以安心在那个男人的后宅里做一个纯粹的自己了。
而在庭院的另一端,作为后宅日常事务的管理者,一身长裙曳地越显风姿温婉的青萝,也在对着一群穿着缎花头带和黑白相间女仆裙装的女孩儿,清脆朗朗的交待道:
“身为女儿家,不能光想着以声色娱人,还要有傍身的本事和技艺,才是长久以沫的相处之道。”
“郎君也说过,没有理想和追求的人儿,却又与咸鱼尤甚区别呢……”
而在她们边上作为印证的,则是两只愁眉苦脸的小白毛琥珀和翡翠;
两小正在对着懒洋洋瘫坐在地的熊狼狗,对着画布写生出一只充满了抽象风格的不可名状事物来。一边在心中哀叹着:
“郎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